第十四章 塔巴斯的试探

拉贝尔的夜，向来是被星屑与萤火虫照亮的。但今晚，王宫西侧废弃的冥想回廊里，却盘踞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粘稠黑暗。

塔巴斯——那位被称为“黑玫瑰男爵”的古灵仙族弃裔，正倚靠在断裂的石柱上。他指尖捻着一朵半枯的黑玫瑰，花瓣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自从库库鲁苏醒，那该死的荆棘茧破碎后，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压制在地脉深处的曼陀罗气息变得躁动不安。

“呵，情咒被压制，曼陀罗就不安分了么……”塔巴斯低笑，声音如同砂砾摩擦着枯叶。他那双隐藏在黑羽帽檐下的眼睛，幽幽望向王宫主殿的方向——那里，正散发着令她作呕的、安琪儿女神的温暖神力，以及库库鲁那蠢货毫无遮掩的愉悦情绪。

“爱？真是可笑的弱点。”塔巴斯指尖一紧，黑玫瑰瞬间化为齑粉。她花费无数心血才在库库鲁体内种下的诅咒，竟然因为那个来自地球的丫头几句矫情的话，就出现了裂痕？这让她如何能忍？

“既然你舍不得下手，那我便帮你一把。”塔巴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她要的不是立刻杀死库库鲁，那样太无趣了。她要看着库库鲁亲手毁掉自己在乎的东西，要看着那所谓的“真爱”在诅咒面前粉身碎骨。

她轻轻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从曼陀罗残躯上剥离下来的、最原始的“混沌梦魇”。这东西无法实体攻击，却能顺着情绪的波动，侵入人心最深的恐惧。

“去吧，让那位伟大的王妃，做个好梦。”

……

与此同时，主寝殿内温暖如春。

库库鲁难得没有批阅奏折，而是靠在大大的软榻上，怀里抱着正在翻阅绘本的安安。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丝，享受着这劫后余生般的宁静。

安安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最近她总觉得容易犯困，大概是之前神力消耗过度，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她打了个小哈欠，往库库鲁怀里缩了缩，含糊道：“库库鲁，我困了……”

“睡吧。”库库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这儿。”

安安安心地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然而，就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瞬间，一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如同毒蛇般从窗缝溜进，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安安的眉心。

梦境，开始扭曲。

安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花海中。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脚下是腐烂的黑色土壤。这不是库库鲁精神世界里的幻境，而是专门针对她内心恐惧编织的噩梦。

她看见库库鲁背对着她，站在花海尽头。他穿着那身黑色的王袍，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

“库库鲁？”安安试探着呼唤，跑向他。

可无论她跑多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永远不变。终于，那身影缓缓转过身。安安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如同那日被黑暗侵蚀的傀儡。

“夏安安。”那个阴冷的声音并非来自库库鲁，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模仿着库库鲁的语调，却充满了恶毒，“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你只是他缓解诅咒的药剂罢了。”

幻象变换。安安看到自己回到了花港市，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她跑到花店门口，看到库库鲁正挽着另一个女子——那女子有着和她相似的脸，却穿着华丽的古灵仙族服饰，神态高傲。他们相谈甚欢，对她视而不见。

“看啊，这才是适合他的王妃。”阴冷的声音讥笑道，“你不过是个来自低等星球的过客，占了太久的位置了。他腻了，他烦了。他让你守候，不过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抛弃。”

安安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看着“库库鲁”冷漠地推开她伸出的手，看着他脸上露出只有对她才展现过的嫌恶，看着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碍眼。”

“不……不是这样的……”安安在梦里哭泣，心口痛得像被撕裂。她想唤醒花之法典，却发现体内的神力在这梦境中被死死压制。

现实中，库库鲁原本放松的眉头忽然皱紧。他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安安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眼角滑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不要……别走……库库鲁……”

“安安？”库库鲁心头一紧，连忙轻拍她的脸颊，“醒醒！”

可安安陷在梦魇中无法自拔。她感觉到一股黑暗的力量正在拉扯她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入无尽深渊。那种被最重要的人抛弃的绝望感，几乎让她窒息。

库库鲁的异色瞳瞬间冰冷如霜。他虽不懂梦魇之术，但作为古灵仙王，对黑暗气息的感知敏锐至极。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缕极其隐蔽、却带着曼陀罗特有腐朽气息的黑魔法，正缠绕在安安的灵魂之上！

“塔巴斯……”库库鲁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底杀意沸腾。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主意打到他老婆身上！

但他此刻不能动怒，更不能强行用神力震碎梦境——那样会伤及安安的神魂。他必须进去，把她拉回来。

库库鲁毫不犹豫，闭上双眼，主动放开心神，顺着那缕黑魔法的牵引，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安安的梦境。

血色花海，阴风阵阵。

库库鲁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安安身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正在崩溃哭泣的女孩，也看到了幻象中那个“自己”冷漠离去的背影。

“雕虫小技。”库库鲁冷笑一声，甚至懒得看那个幻象一眼。他大步上前，直接从背后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安安捞进怀里，动作强势而坚定。

“啊！”安安惊呼，抬头看到那双熟悉的异色瞳，眼泪流得更凶了，“库库鲁……你、你刚才……”

“刚才那个是假的。”库库鲁低头，狠狠吻去她的眼泪，语气霸道又心疼，“没看出来吗？那家伙连我左眼下的泪痣都忘了画。也亏你能被这种劣质幻象吓哭。”

他说着，抬眼扫向那个僵在原地的“幻象库库鲁”，眼中寒光一闪。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整个血色花海如同镜面般碎裂，那个假冒的库库鲁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被黑暗吞噬。

梦境重置。周围变成了拉贝尔王宫那温暖的寝殿。库库鲁依然抱着安安，坐在软榻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笨蛋。”库库鲁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再说一遍，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能推开你的人，绝不可能是我。以前不能，现在不能，以后更不可能。”

他握住安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着强有力的心跳：“感觉到了吗？这颗心，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一寸都刻着你的名字。谁要是敢说你碍眼，我就挖了谁的眼。谁要是敢让你哭，我就让他后悔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安安怔怔地看着他，梦里的绝望被眼前真实的温暖驱散。她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我好怕……怕你不要我了……”

“傻瓜。”库库鲁叹了口气，吻着她的发顶，“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也把你拴在裤腰带上。想甩都甩不掉。”

梦境之外，回廊阴影里。

塔巴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不仅能看到梦境，更能感受到自己注入的梦魇之力正在被一股更强大、更纯粹的情感力量迅速净化瓦解。

“怎么可能……仅仅是几句情话……”塔巴斯咬牙切齿。她精心编织的恐惧，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那个夏安安在梦里的绝望明明那么真实，可库库鲁一出现，就彻底崩盘了？

更让她心悸的是，她感觉到库库鲁在梦境中对她的探查做出了反应——那股警告性的杀意，几乎穿透了梦境，直刺她的灵魂。

“库库鲁……你竟敢……”塔巴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切断了联系，身影缓缓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看来，单纯的诅咒和梦境，对付不了这对狗男女了。”塔巴斯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不过，没关系……曼陀罗还未真正苏醒，游戏，才刚刚开始。”

……

翌日清晨。

安安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熬了一整夜。她睁开眼，就看到库库鲁那双布满血丝的异色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疲惫。

“醒了？”他声音沙哑，抬手轻轻按揉她的太阳穴，“头疼吗？”

“有点……”安安蹭了蹭他的手心，“我昨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梦见你不要我了。”

库库鲁眼神一暗，随即舒展开，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梦都是反的。我只要你。以后再做这种梦，就喊我名字，我随时进去揍扁那个敢不要你的混蛋。”

“揍扁……”安安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时，淑馨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探测仪，脸色凝重：“安安，你昨晚的精神波动极大，体内检测到了微量的‘混沌梦魇’残留。是塔巴斯。”

千韩和伊瞳也随后赶到，听闻此事，伊瞳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个阴魂不散的黑玫瑰！又来搞偷袭！”

库库鲁将安安护在怀里，眼神冷冽如冰：“她来试探，无非是想看我的诅咒是否因安安而失控。可惜，她打错了算盘。”他低头，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对安安说，“这几天哪也别去，就待在我身边。敢单独行动，腿打断。”

“……”安安无语，但心里却甜滋滋的，乖乖点头，“哦。”

淑馨看着这一幕，在平板上记录：【观察日志：外部黑暗力量（塔巴斯）介入，试图利用梦境打击王妃心理防线。测试结果失败。古灵仙王的‘护妻buff’在精神层面同样有效。结论：真爱（以及物理威胁）是最好的清醒剂。】

而远在暗处的塔巴斯，正抚摸着一只漆黑的乌鸦，眼中闪烁着更危险的光芒。

“梦境不行，那就来点实际的……比如，让整个拉贝尔大陆，都质疑你王妃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