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子：校园春色

“……你来拿书。”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温烬禾捏紧手里的牛皮纸包，“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等人。”他说，然后顿了一下，“等到了。”

温烬禾不知道该说什么。风铃又响了一声，外面有人经过，灯笼终于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光影。

饶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比她高很多，站起来之后几乎挡住了整排书架的光。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牛皮纸包接了过去。

“我帮你拿。”

“不用，很轻——”

“外面天黑。”他已经迈步往外走了，语气很淡，没什么商量的余地，“送你到路口。”

温烬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和几个月前那个雨天重叠了。也是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也是沉默，也是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只是这次没有伞，天也没有下雨。

旧书店离公交站有一段距离，两个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温烬禾注意到饶子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很多，步幅也小了些，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她心里动了一下。

“饶子。”她轻声叫他。

“嗯。”

“你每次去图书馆，是真的看书吗？”

饶子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两步之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夜风听了去。

“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他偏过头来看她，那双淡色的眼睛在路灯光下显得很亮，“后来是去看你。”

温烬禾停住了。

饶子也停下来，站在她一步远的地方，手还握着她的书。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什么，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坦然又安静，好像这句话他在心里说过很多遍，今天只是终于说了出来。

温烬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回头那次。”

“哪次？”

“第一次。你在书架前够不到书，我帮你拿。你回头看我，笑了一下。”他声音很低，像在描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然后我就想，这个女孩笑起来，很干净。”

温烬禾低下头。她觉得自己脸烫得厉害，耳朵也是，明明晚风很凉，可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我也是。”她小声说。

“什么？”

“我也是……后来去图书馆，不只是为了看书。”

她说完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沉默，路灯在头顶滋滋地响，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路。

饶子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点弧度，但那是温烬禾第一次看见他笑。他的眉眼在笑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涌出温热的水。

“走吧。”他把书还给她，手插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路口到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