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酒馆舞曲

“习惯了。”魏怡把调好的酒推给客人，“待了好几年了，冬天也能扛了。”

六月哦了一声，低头喝酒。隔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家里人不惦记你吗？跑这么远。”

魏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工夫。然后她把量酒器放下，语气跟之前一样平的：“我爸妈不在了，前两年出的车祸。”

六月握着杯子的手一下子就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嗓子眼，什么都挤不出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魏怡转过身去拿酒瓶，背对着他，“都过了。”

她没说有多难熬，也没说怎么撑过来的，就一句“都过了”。六月看着她的背影，后脖颈那截线条安安静静的，他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但又忍不住想再多知道一点。

后来他每次都挑人少的时候去。阿凯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来。他坐吧台，魏怡闲下来就跟他聊几句。

一来二去，他知道了她是天蝎座，生日是10月24。知道这事的时候是因为那天恰巧路过，他问了一嘴你生日啥时候啊，魏怡随口答了，他回去偷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他还知道她爱吃甜的，奶茶要全糖，调酒的时候自己喝的那杯总要多加一点糖浆。有回他看她往自己杯子里多加了一勺糖浆，问了一句“你不怕甜啊”，她说“怕什么，命够苦了，得补补”。

六月当时没接话，但后来他每次去，都会在吧台上放一小袋糖果或者一块小蛋糕，说是“路上顺手买的”。魏怡看一眼，也没推辞，拆开就吃了。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会说话，一小口一小口的，安安静静的。六月就坐在旁边看她吃，假装在看手机。

有一回阿凯也在，看六月放了一盒马卡龙在吧台上，等魏怡走开了之后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你他妈没事儿买什么马卡龙啊，你平时吃这玩意儿？”

六月面不改色：“我乐意。”

阿凯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兄弟，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六月差点被自己那口酒呛着，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脸都咳红了：“胡说什么呢！”

阿凯“啧”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表情明摆着是“我信你个鬼”。

六月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她那天晚上拍着阿凯说“我也遇到过人渣”的时候，可能是她说“钱没了人也没了”还笑了一下的时候，可能是她说“命够苦了得补补”然后低头吃了一勺甜汤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说不清楚，但就是老想着她。

有一回他去得早，店里还没上人，魏怡坐在吧台里面看书。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了一下，说：“今天这么早？”

六月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今天活儿少，早点收工。你看什么呢？”

“随便翻翻。”魏怡把书合上放一边，起来给他调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