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六月刚从台球厅出来,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出来喝酒。”
发消息的是阿凯,从小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谈了四年的对象上星期跟他提了分手。六月看了一眼消息,换上件外套,回了个“地址发我”。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那家叫“不晚”的小酒馆的门。店面不大,猫在一条巷子拐角,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头透出来,外头冷得哈气,里头看着就暖和。
门轴响了一声,六月往吧台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脚底下顿了一下。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低马尾,黑色围裙,正微微侧着头调酒。灯是暖黄的,打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和手腕的线条都拢得特别柔和。她手指夹着量酒器的动作很稳,冰块倒进杯子里的时候声音清脆,然后抬头往门口这边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六月站在门口没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像头一回进城的二小子被什么晃了眼睛。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挡着门了,赶紧往里走,路过吧台的时候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心说这是老板娘还是请来演电影的。
阿凯坐在吧台角落里,面前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整个人缩着,垮得像一滩被雨浇透的纸壳子。六月走过去坐到旁边,阿凯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把面前另一杯酒往他那边推。
六月没动那杯酒,先问:“吃了没?”
“吃了。”阿凯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路边吃了碗面,然后过来的。” 1
这调酒的太有氛围感了吧
六月看着他,没再追问。他来就是陪着坐的,不劝也不问,他清楚得很,阿凯这会儿啥话都不想说。
吧台后面那个姑娘走过来,双手撑在台面上,声音不大不小的,带点南方口音,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上:“续杯?还是换个别的?”
阿凯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酒:“续。”
她转身从酒架上拿酒,量酒器利落地一量,倒进去,冰夹夹了两块搁进去,动作行云流水。酒推回来的时候顺手在阿凯面前搁了一碟花生米。
阿凯愣了愣,看了她一眼:“……这送的?”
“送的。”她语气淡淡的,没多解释。
六月在旁边又看她一眼。这回看清了,眉眼确实好看,好看得有点不真实。他就没见过长这样的人在吧台后面给人调酒的,太晃眼睛了。
阿凯闷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发闷:“你说她怎么就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六月没接话,就是安静地听着,手搭在吧台上。
阿凯也不需要他接。他就想说话,给谁听都行,给吧台给酒给那碟花生米都行。六月坐这儿,他就能说出来。
“四年的东西,搬家的时候一个纸箱就装完了。我还帮她搬的,抬上车的时候她跟我说谢谢,那个语气跟我帮她拿快递一样。”
阿凯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六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碟花生米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捏了一颗扔嘴里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