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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寻找前世之旅:麒麟有约

第四章:血族夜宴,锋芒初露

暮色四合,对于寻常人而言是夜的序曲,而对于这座矗立在永夜之域的古老城堡来说,这才是一日的破晓。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在外,城堡的“清晨”便拉开了帷幕。大厅穹顶上悬挂的巨大烛台次第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是以深海人鱼油脂混合怨灵之息制成的长明灯,将整座哥特式大厅映照得如同一幅褪了色的中世纪油画。吸血鬼们从各自的棺椁与寝殿中苏醒,丝绸与丝绒摩擦的窸窣声、水晶杯盏轻碰的脆响、以及那永远挥之不去的、陈年老血般的铁锈味,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消息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昨夜,长老莱希特撕裂空间归来,怀中抱着一个不知名的少女;紧接着,三道属于异世血族始祖的恐怖威压悍然降临,与莱希特对峙于城堡上空。虽然最终未曾开战,但那股令整座城市的黑暗生物都瑟瑟发抖的气息,早已将“变天”二字刻进了每一个血族的灵魂深处。

此刻,城堡大厅里挤满了人。

不,挤满了吸血鬼。

撒那特思倚在一根雕刻着吸血藤蔓的廊柱下,银发在幽蓝烛火中泛着冷冽的光。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血钻领针,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眸子却冷冷扫视着大厅里那些交头接耳的贵族。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叶隐塞给他的、属于人类的温度,这让他在满厅的非人寒意中,勉强维持着一丝属于“人”的锚点。

“撒那特思大人。”一个穿着深紫色燕尾服、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血族凑了过来,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八卦与惊惧,“听闻……听闻莱希特长老带回来的那位,并非我族?甚至……甚至不是人类?”

“听闻三位异世始祖称她为‘公主’?”另一个裹着黑色蕾丝长裙的女伯爵也飘了过来,声音尖细,“长老难道要打破千年的《纯血誓约》?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异物缔结伴侣关系?”

撒那特思冷冷抬眼,那一瞬间释放出的上位血族威压,让周围几个窃窃私语的家伙同时噤声,脸色煞白地后退了半步。

“注意你们的措辞。”撒那特思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她是长老认定的人。再让我从你们嘴里听到‘异物’两个字——”

他没有说完,但那几个血族已经惊恐地低下了头。

然而,撒那特思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窃窃私语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麻烦,是那些盘踞在黑暗世界顶端、活了数千年的老家伙们。他们或许不敢像这些年轻贵族一样嚼舌根,但他们自有更顽固、更冠冕堂皇的方式来表达反对。

比如,此刻正端坐在大厅主位下方左侧第一席的那位老者。

奥古斯都。

卡帕多西亚家族的掌权者,血族长老院第五席,活了三千年的顽固派。他穿着一身缀满古老银纹的黑色礼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干涸心脏的权杖,浑浊的眼珠半阖着,仿佛一尊风干的蜡像。但撒那特思知道,这老东西越是沉默,酝酿的风暴就越发骇人。

“他来了。”撒那特思忽然直起身,目光投向大厅尽头的旋转楼梯。

整座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幽蓝的烛火齐齐一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威压压得弯下了腰。

莱希特从阴影中步出。

他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昨夜那件随意的暗红披风,而是一袭纯黑色的丝绒礼服,领口与袖口缀着细密的暗银刺绣,纹样是血族最古老的封印咒文,在火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他的银白长发依旧未束,流水般垂落至腰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匹在夜色中流淌的月光。那张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眸幽深,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羽。

她显然还没适应血族的作息,整个人像只没睡醒的树袋熊,软软地赖在莱希特怀里,脸蛋埋在他冰冷的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她没穿莱希特命人准备的那几套华丽繁复的吸血鬼风格礼裙,而是从自己的百宝袋里翻出了一套衣裳——月白色的广袖留仙裙,裙摆上绣着淡金色的麒麟踏云纹,外罩一层如烟似雾的鲛绡,随着她的动作,那麒麟纹仿佛在流动。一头长发被简单地挽了个双环髻,插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隐隐泛着混沌气的白玉簪。

她的脚踝上,那枚本该无声的银铃,此刻却随着莱希特的步伐,在寂静的大厅里发出极轻、极脆的叮铃一声。

莱希特的脚步微顿,低头看了她一眼,紫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随即用披风将她裹得更紧了些,隔绝了那些或探究或惊恐的视线。

他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将羽轻轻放在了那张铺着黑曜石王座的宽大椅面上。羽坐稳了,揉了揉眼睛,金黑异瞳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哇……”她小声惊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好多蜡烛,是蓝色的耶!”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奥古斯都缓缓睁开了眼。

“莱希特,”老者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干涩而威严,“你昨夜闹出的动静,惊动了整个长老院。不打算给诸位一个交代吗?”

莱希特没有看他。

他正微微俯身,替羽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生疏却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单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姿态慵懒而霸道,紫眸终于落在了奥古斯都身上。

“交代?”莱希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我行事,何时需要向你交代?”

奥古斯都的脸色沉了下来,权杖重重一顿,大厅地面的黑曜石砖瞬间蔓延开一道裂痕:“长老院有长老院的规矩!《纯血誓约》第一条,长老之配偶,必须是血族纯血,以保证血脉的纯洁与力量的传承!你怀里的这个——”他枯瘦的手指直指羽,指尖因愤怒而颤抖,“她连血族都不是!甚至不是人类!她身上没有血液流动的味道,没有灵魂的定数,她是一团混沌的迷雾!你带她回来,是要让长老会成为整个黑暗世界的笑柄吗?!”

羽正探头看着桌上的杯盏,闻言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刚才偷喝的血酒——那暗红色的液体在她唇上像一抹艳丽的胭脂。她眨了眨眼,看看奥古斯都,又看看莱希特,小声问:“莱希特,他是在骂我吗?”

“不是。”莱希特面不改色,“他在夸你特别。”

羽:“哦……”她竟然冲着奥古斯都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你呀,老爷爷,你也很特别!你的头发像晒干的稻草!”

奥古斯都:“……”

撒那特思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大厅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轻笑,随即在奥古斯都暴怒的威压下戛然而止。

“荒谬!”奥古斯都霍然起身,权杖上的干涸心脏骤然跳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鼓声,“莱希特,你若执意要她,就该立刻对她进行初拥!让她成为你的后裔,臣服于你,受你奴役!这才是血族的法则!而非什么可笑的平等伴侣!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也配坐在长老的王座之侧?”

“初拥?”

一个清越的女声从侧席传来。

克鲁鲁翘着腿坐在高背椅上,深红的洛丽塔裙摆在幽蓝烛火下像一滩凝固的血。她手里晃着一杯血酒,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嘲讽:“老东西,你再说一遍,要让谁臣服于谁?”

费里德“啪”地一声打开白折扇,掩着半张脸,紫眸弯成月牙:“哎呀,这边的血族规矩好多呢。在我们那边,始祖想要一个人,可从来不会问别人‘配不配’。因为……”他微微倾身,声音轻柔却渗人,“不配的人,都已经死了。”

米迦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蓝眸如海,波澜不惊地扫过奥古斯都。三位异世始祖的威压虽然没有完全释放,但那股上位者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已经让大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奥古斯都的脸色变了又变,却不敢对这三位异世来客发作,只能将怒火重新对准莱希特:“莱希特!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整个长老院为敌吗?!”

莱希特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挡在羽身前,银发无风自动。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紫眸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感,只剩下血族最原始的、冰冷的暴戾。

“奥古斯都,”莱希特的声音很轻,却像死神的镰刀抵在了老者的咽喉上,“我再说一次。羽是我的伴侣。不是后裔,不是奴隶,不是玩物。她是我的。”

他缓缓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指向大厅穹顶,指向那无尽的夜色:“我以莱希特之名起誓,谁若再对她出言不逊——”

“我便拆了谁的骨头,做成新的烛台。”

整座大厅鸦雀无声。

血族们噤若寒蝉,他们从未见过莱希特如此毫不掩饰的袒护。这位长老向来高高在上,冷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可如今,为了那个坐在王座上、还在好奇地戳着扶手上宝石的少女,他竟然公开放出这等杀意凛然的宣言。

羽似乎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她正盯着面前案几上的一盘“食物”——那是血族宴会的珍馐,以人血凝固成的果冻状甜品,点缀着黑玫瑰的花瓣。她拿起银匙,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咂摸了两下,又喝了一口血酒,然后皱起秀气的鼻子,小声对莱希特说:“莱希特,这个红红的果汁有点腥,但是甜甜的。那个黑黑的花……嚼起来像纸。”

莱希特身上的杀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侧过身,伸手用拇指擦去她唇角的酒渍,动作自然得让撒那特思眼皮一跳:“不喜欢就别吃。我让人给你准备人类的糕点。”

“不用不用,”羽摆摆手,从百宝袋里摸出一把糖炒栗子,咔嚓咔嚓剥起来,“我有这个!”

甜腻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大厅里的血腥气。

奥古斯都看着这一幕,老脸涨得紫红,只觉得自己的权威被踩在了泥里。他死死盯着羽,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后颈,看着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果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身上种下血咒,让她当众出丑,甚至让她暴露出什么怪物原形,莱希特就不得不放弃她!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奥古斯都表面上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宽大的袖袍却悄然掩住了双手。他无声地念动咒文,一滴源自他心脏的精血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根肉眼不可见的血色尖刺,直奔羽的后心而去!

那是卡帕多西亚家族的秘术——“血源咒刺”。一旦入体,中咒者将血脉逆流,痛苦万分,更能被施咒者短暂操控,当众丑态百出。

尖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撒那特思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提醒:“羽!小心——”

莱希特猛地转头,紫眸瞬间被暴怒染成了暗红:“你敢!!”

然而,比莱希特的怒火更快的,是羽自己的反应。

她正剥到一颗特别顽固的栗子,背对着奥古斯都,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背后的杀机。可当那根血色尖刺距离她后心只有三寸之遥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唔?”

羽困惑地哼了一声,像是背后有蚊子在挠痒痒。她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抓。

——就像抓一只真的蚊子。

噗。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被戳破。

那根蕴含着奥古斯都三千年修为的“血源咒刺”,就这么被她捏在了指间。它在她白皙的指尖扭动、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却无法挣脱分毫。

羽把它举到眼前,金黑异瞳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咦,红色的针?谁掉的呀?”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微一搓。

灰色的雾气一闪而逝。那雾气极淡,淡得像是清晨窗棂上的一抹薄霜,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浩瀚与苍凉。雾气卷过那根血刺,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只是无声无息地,将其吞没了。

仿佛一滴墨落入了大海,仿佛一粒雪坠入了熔岩。

“啊……化了?”羽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有些失望,“还以为是糖针呢。”

与此同时,奥古斯都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手中的权杖“咔嚓”一声碎裂,那颗干涸的心脏炸成齑粉。老者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大口暗黑色的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从座椅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厅的石柱上,将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石柱撞得裂纹密布。

他瘫软在地,浑身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灰色的虫子在钻动,那是他的诅咒被某种更本源的力量反噬的结果。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死死盯着王座上的少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血族都僵住了。他们看着那个还坐在王座上、手里捏着半颗糖炒栗子的少女,再看看一息之间便重伤濒死的奥古斯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力量。

那是……规则。

无法理解的、凌驾于他们认知之上的规则。

撒那特思的冰蓝色眸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清了,在羽指尖灰雾涌出的那一刹那,她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兽的虚影——非金非玉,非光非暗,头生双角,脚踏祥云,眸光垂落间,仿佛万界生灭。那虚影只出现了一瞬,甚至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却真实得让他险些跪倒。

混沌麒麟。

费里德的折扇停在了半空,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至极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根只有他能看见的、属于他与羽之间的因果线,正在微微发烫。

克鲁鲁放下了血杯,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与骄傲。她的小羽毛,看着傻乎乎的好欺负,可一旦触及底线,她永远是那个能让天道都礼让三分的混沌遗族。

莱希特是反应最快的。

他一步跨回羽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身后,紫眸中的暴怒已经化作了实质的杀意,冷冷地扫过全场。当他转身看向奥古斯都时,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对你的容忍,到此为止。”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一股恐怖的吸力将奥古斯都凌空摄起。老者的脖颈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双脚乱蹬,脸色由白转青。

“莱、莱希特……”奥古斯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她……她是怪物……”

“是神。”

莱希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你,冒犯了我的神。”

就在他即将捏碎奥古斯都咽喉的刹那,一只温热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羽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仰着脸看他,金黑异瞳里干干净净,没有戾气,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他心尖发软的依赖。

“莱希特,”她软软地说,“不要杀人好不好?他刚才……只是丢了针想捡回来?虽然没礼貌,但是……杀了人,你的手会脏的。”

她想了想,从自己剥好的栗子里挑出一颗最饱满的,塞进莱希特冰冷的手心:“吃颗栗子,消消气?”

莱希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温热的、带着她指尖甜香的栗子,又低头看着她仰起的、毫无阴霾的脸。

满心的暴戾与杀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沉默片刻,反手收拢五指,将那颗栗子握紧,然后挥了挥手。奥古斯都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扔了出去,砸在大厅门口,昏死过去。

“拖出去。”莱希特冷冷下令,“从今往后,卡帕多西亚家族,剥夺长老席资格。”

立刻有守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奥古斯都拖走。大厅里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王座。

莱希特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将羽打横抱起。

“宴会结束。”

他丢下这句话,抱着他的小姑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厅,只留下一地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血族贵族,以及三位神色各异的异世始祖。

费里德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个老东西,到死都不会明白。他面对的是什么。”

“他面对的不是怪物,”米迦尔低声说,蓝眸深沉,“是一个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傻孩子。”

克鲁鲁冷哼一声,仰头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猩红的眸子里却泛起了一丝水光:“莱希特……你最好,值得她这么做。”

……

主卧里。

莱希特将羽放在那张巨大的、铺着黑天鹅绒的床上。羽显然困极了,人类生物钟让她在这个“血族清晨”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像只犯困的猫儿,本能地往莱希特怀里钻。

“睡吧。”莱希特坐在床边,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腰,冰冷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小手却不老实地摸上了他的胸口,隔着衬衫,在他心脏的位置画着圈圈。

“莱希特……”她含糊地唤他。

“我在。”

“不疼哦……”羽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梦呓,“以后……都不疼……我帮你疼……”

莱希特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她,她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翘着一点满足的弧度,仿佛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可莱希特却觉得心口莫名发紧。

他轻轻握住她那只还在自己胸口画圈的手,想将它放回被子里。然而就在他触碰到她手腕内侧的瞬间,那枚混沌印记忽然泛起了一道极淡的微光。

借着那微光,莱希特终于看清了——

一缕极细、极淡的灰色丝线,正从她的印记中延伸出来,另一端……没入了自己的心口。

那根线若隐若现,却坚韧得仿佛连着生死。

莱希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触碰那根线,可指尖穿过,却抓不住实体。他只能感觉到,从线的那一端,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种温热的、带着生命本源的暖流,涌入他冰冷的躯体,涌入他干涸的血管,甚至……涌入他那颗早已沉寂了五千年的心脏。

仿佛在替他温养着某种看不见的伤痕。

莱希特僵在原地,紫眸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窗外,血月高升。

羽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披风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小猫般的咕噜声。

而莱希特低头看着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灰线,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

她到底……给了他什么?

夜风呜咽,吹不散满室混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