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拥为聘,混沌生根
茶馆里的空气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羽那句脆生生的“盖章”还在梁木间幽幽回荡,像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在场几个非人类的心脏——或早该停止跳动的心脏——都震得发颤。
撒那特思是第一个找回声音的。
“Maker!”银发血族霍然起身,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罕见的慌乱,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他一步跨到沙发前,却又在莱希特抬眸的刹那硬生生刹住脚,“您知道她是什么来路吗?她甚至不是人类!您不能就这么——”
“我能。”
莱希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裹了丝绒的寒冰重剑,锵然一声斩断了撒那特思所有未尽之言。
血族长老依旧坐在那片暗红色的丝绒阴影里,银白长发流水般披散在肩头,仿佛月瀑倾泻。他抬起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缓缓触碰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点属于羽的、暖融融的软糯触感,像春日午后的阳光不小心跌进了他冰封万年的湖底,烫得他灵魂都在痉挛。
他抬眼,紫眸里不再是万古长夜般的死寂,而是燃起了某种暗火。那火光死死锁定在羽脸上,带着一种要把她拆吃入腹、却又怕弄疼她的矛盾贪婪。
“过来。”莱希特朝羽伸出手,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千年未曾开启的古棺里吹出的风,却奇异地放柔了,“再靠近些。”
羽眨眨眼,竟真的乖巧地膝行半步,像只毫无防备、把自己团成一团滚到野兽嘴边的小毛球。她仰着脸,金黑异瞳里映着莱希特那张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嘴角还挂着那一点没擦干净的糖渣,天真又大胆地问他:“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是……结为伴侣了?按你们血族的规矩,我要不要准备聘礼呀?”
“……”撒那特思痛苦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五千年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叶隐倒是第一个从震惊里恢复过来的,她一把抓住司音的袖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师父师父!你看到没有!小仙女好厉害!一见面就把最厉害的BOSS攻略了!这是什么神仙直球!”
司音没有回答。白衣男子垂眸看着自己手中那瓶悟心茶,乳白的瓶身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茶气袅袅,让他心头那片盘踞了千年的迷雾似乎都淡了几分。可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蹲在地上的那个少女——羽。
司音的眼力何其毒辣。
他看见羽在触碰莱希特头发时,发尾那一瞬不自然的色泽流转,从暖栗褪成银灰,又化作混沌的虚无;他看见她手腕内侧那枚印记在激动时泛起的微光;他看见她靠近时,茶馆里那盆本该枯死的兰草竟在瞬间抽出了新芽。
这不是妖,不是魔,不是仙,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生灵。
这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生机”本身。
“阁下,”司音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冷泉击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初拥于血族而言,并非结亲。那是血脉的剥夺,是灵魂的烙印,是从此往后,生死皆系于一人之手的……禁锢。”
羽转过头,金瞳里闪过一丝困惑,黑瞳里却依旧是软的、暖的。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也很好呀。”
她重新看向莱希特,伸出一只手,毫不避讳地覆在莱希特冰冷的胸口上。莱希特浑身一僵,喉结滚动,却没有躲开。
“你没有心跳,”羽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没有体温很低的时候。如果我们连在一起,你会不会就有温度了?我会不会……也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莱希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活了五千年,见过无数飞蛾扑火般扑向永生的人类,他们贪婪、恐惧、丑态百出。可从没有人,在听完“禁锢”之后,说的不是“我不要”,而是“那你会不会就有温度了”。
这种天真到近乎残忍的温柔,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他所有冰冷的防备。
“羽,”莱希特第一次认真地唤她的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将那个单音咬得极轻,极珍重,“初拥之后,你会变成我的后裔。你将畏惧阳光,以血为食,永世——”
“永世都和你在一起吗?”羽打断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
“……是。”
“那我要盖两个章!”羽开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啪叽一下,又在他另一侧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公平!”
莱希特:“……”
撒那特思已经不想说话了。他默默地退后半步,以一种近乎仰望神迹的目光看着自己的Maker——那个在血族议会中一言可决生死、让无数古老氏族噤若寒蝉的长老,此刻正被一个小姑娘在脸上盖戳,而那位长老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在笑。
是的,莱希特在笑。
那笑容极淡,像冰封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转瞬即逝,却让叶隐都看呆了。她从没想过,一个血族,尤其是像莱希特这样仿佛从维多利亚时代油画里走出来的古老贵族,笑起来时竟会带着一种近乎少年的、被戳中心事的柔软。
“信物。”莱希特忽然说。
他抬起右手,苍白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黑曜石戒指,戒面刻着繁复的血族古文,那是长老权戒,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柄与力量。他摘下来,执起羽的手,想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可羽的手太小,手指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戒指直接滑到了她指根。莱希特皱了皱眉,竟从披风内衬撕下一缕暗红丝绒,将那枚戒指仔细缠好,又解下自己颈间一条极细的银链,将戒指穿起,挂在羽的颈间。
冰凉的戒指贴上羽温热的肌肤,莱希特满意地眯起眼,仿佛这样就打上了属于他的烙印。
“这是我的。”他说,带着血族天生的霸道,“不许摘。”
羽低头摸了摸那枚戒指,又抬头冲他笑,然后低头在自己百宝袋里疯狂翻找。那藕荷色的小香囊袋口被她撑得极大,半截手臂都没进去,看得撒那特思眼角直跳——那袋子的空间法则绝对有问题。
“找到啦!”
羽掏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捧星辰砂,银蓝色的细砂在她掌心流淌,像攥着一条微缩的银河。“这个放在枕头底下,睡觉的时候会做美梦哦!”她塞进莱希特手里。
第二样是一片冰晶,里头封印着一朵永不凋零的红梅。“这是永冬世界的祝福,戴在身上,夏天也不会热。”她又塞进莱希特另一只手里。
第三样……是一块灰扑扑的、看似普通的石子,约莫拇指大小,表面有着天然的纹路,像鳞片,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羽把这石子放在莱希特掌心,双手合拢,包住他的手。她的神色第一次变得郑重,金黑异瞳里流转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这是我的鳞片。我出生的时候,身上掉下来第一片鳞,妈妈帮我收着的。现在给你,如果你遇到危险,捏碎它,不管我在哪个世界,都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莱希特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温热的“鳞片”,忽然觉得重若千钧。
撒那特思倒吸一口冷气。他不认识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石子里蕴含着一股连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力量——那像是……某种最本源的气息。
司音的茶杯盖“叮”地一声轻响。他抬眸看向羽,眼神复杂。混沌麒麟的伴生鳞?那可是连天劫都能挡一挡的至宝,她竟然就这么随手送了?
莱希特握紧了那片鳞,再抬眼时,紫眸里的暗火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羽捞进怀里。
他的体温冰冷,像抱着一块万年的玄冰;羽的体温滚烫,像揣着一团初生的太阳。两个极端的温度在暗红披风下相贴,激得莱希特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现在,跟我回城堡。”莱希特低头,薄唇几乎贴上羽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在诱哄,“今夜就举行初拥仪式。”
羽被他抱得有点懵,但也没挣扎,只是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小声问:“初拥仪式……需要准备红盖头吗?”
“……”
“还有合卺酒?”
“……”
“还有拜天地?我拜过好多天地的,每个世界规矩不一样,你这里要拜哪个方向呀?”
莱希特沉默片刻,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带着阳光气息的颈窝,闷闷地发出一声近乎无奈的叹息。那叹息里,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而复得的珍视。
“什么都不用准备,”他说,“你人来就好。”
撒那特思看着自家Maker那副明显已经坠入爱河——不,是坠入某种更深、更偏执的占有欲里的模样,只觉得头疼欲裂。他转头看向司音,试图寻求同盟:“司音,你就这么看着?”
司音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羽发顶那两只只有他能隐约看见的、半透明的麒麟角上,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因果已成,看与不看,都已入局。”
叶隐还在星星眼:“好浪漫……”
莱希特抱着羽站起身,暗红披风如水银泻地。他大步朝门口走去,在经过撒那特思时丢下一句:“通知城堡,准备最隆重的仪式。”
“是……”撒那特思认命地低头。
然而就在莱希特踏出门槛的刹那,窝在他怀里的羽忽然悄悄探出指尖。一缕极细、极淡的灰色气流从她指腹溢出,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莱希特垂落的银白发尾,然后没入其中。
因果线,初成。
那线连上的瞬间,莱希特似有所感,脚步微顿,低头看向怀里已经抱着他一缕头发开始打瞌睡的少女。他以为那只是她调皮的小动作,便用披风将她裹得更紧,唇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他不知道的是,那缕灰线已经穿透了血族的命运,将他的生死、他的伤痛、他未来将要承受的一切诅咒,都悄然系在了这只傻麒麟身上。
而羽只是把脸埋进他冰冷的颈窝,迷迷糊糊地想:他的味道真好闻,像月光泡的酒。以后他的疼,我帮他疼;他的苦,我帮他苦。
只要他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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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始祖驾到,娘家人审婿
血族的城堡坐落在城市最阴郁的角落,终年笼罩在人工制造的浓雾与黑暗里。哥特式尖顶刺破低垂的乌云,蝙蝠群在塔楼间盘旋,发出细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然而今夜,这座沉寂了千年的城堡却罕见地灯火通明——不是烛火,而是无数颗被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莱希特亲自抱着羽踏入了主厅。
暗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路铺到大厅尽头的王座,两侧站立着血族最精锐的守卫,他们穿着古老的铠甲,此刻却都用一种见鬼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长老——看着那个五千年不曾对任何生灵展露温柔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呵护的姿态,抱着一个在他怀里睡得东倒西歪的少女。
“安排最好的房间,”莱希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准备初拥仪式的祭坛,取我的心头血做引。”
守卫们齐声应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以长老的心头血为引?那可是连撒那特思当初都未曾享受过的最高规格!
羽被轻轻放在主卧那张巨大的、铺着黑天鹅绒的床上。她翻了个身,抱着莱希特的枕头蹭了蹭,毫无防备地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还有颈间那枚用银链挂着的黑曜石戒指。莱希特站在床边,紫眸沉沉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獠牙不自觉地抵住了下唇。
他多想现在就完成仪式。
想将自己的獠牙刺入那截细白的颈子,想让自己的血流入她的血管,想让她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气息,成为他永恒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他又舍不得吵醒她。
这种矛盾的拉扯对莱希特而言是陌生的。五千年里,他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掠夺。血族的天性里没有“克制”二字,只有占有与臣服。可面对这只傻乎乎把自己送上门来的小麒麟,他竟学会了“等”。
就在莱希特俯身,想替她掖好被角的瞬间——
轰!!!
城堡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道血色的裂隙。
那不是普通的裂隙,而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伤口,边缘翻卷着暗紫色的雷电,内里涌动着令人窒息的、属于上位血族的恐怖威压。那威压层层叠叠,竟有三道之多,一道比一道古老,一道比一道蛮横。
城堡外的蝙蝠群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逃窜。
莱希特猛地直起身,紫眸里闪过一丝暴戾。他认出了那种气息——那是异世的血族,是比他所在世界的血族体系更加疯狂、更加等级森严的“上位始祖”!
“克鲁鲁·采佩西……”莱希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裂隙中,一道娇小的红影率先踏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女,穿着繁复华丽的深红洛丽塔裙,裙摆上点缀着黑色的蕾丝与蔷薇,一头及腰的粉色长发在风中狂舞,猩红的眼眸里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慢。她赤着足,足尖轻点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开一朵血色的蔷薇。
第三始祖,克鲁鲁·采佩西。
“小羽毛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消失的,”克鲁鲁的声音清脆却霸道,带着天生的女王威仪,她猩红的眸子冷冷扫过下方的城堡,“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敢拐走她……”
“哎呀呀,克鲁鲁大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第二道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种戏谑的优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裂隙中缓步走出,银发如瀑,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手中把玩着一柄白色的折扇,扇面上似乎还染着未干的血迹。他生得极美,却美得像一条淬毒的蛇。
第七始祖,费里德·巴特利。
紧随其后的,是第三道身影。那是个有着金色短发、蓝眸如海的少年模样的血族,他穿着白色的制服外套,神色沉静,却在踏出裂隙的瞬间,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城堡深处——那里,有羽的气息。
第十七始祖,百夜米迦尔。
三位异世血族始祖,联袂降临。
莱希特的披风无风自动,他一步踏出阳台,身形化作无数只漆黑的蝙蝠,在城堡上空凝聚成形。银发在血色的月光下泛着冷光,紫眸与三道目光正面相撞,空气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上位者威压碰撞的实质化体现。
“擅闯我的领地,”莱希特的声音冰冷彻骨,属于血族长老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竟与三位始祖分庭抗礼,“诸位是想开战吗?”
“开战?”克鲁鲁冷笑一声,猩红的眸子里杀意凛然,“你把我们家的小羽毛藏在这里,还问我们是不是要开战?老东西,你以为活了几千年就很了不起吗?”
费里德“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玩味的眼睛:“啧啧,好可怕的威压呢。不过……你就是那个拐走我们小公主的血族?看起来确实是个古老的美味佳肴,就是不知道——”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的骨头,够不够硬,够不够资格做她的伴侣。”
米迦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蓝眸里一片沉静的风暴:“让开。我们要见羽。”
四股恐怖的威压在天空中对撞,乌云被撕碎,城堡的尖顶开始崩裂。就在战争一触即发的刹那——
“克鲁鲁姑姑!七舅舅!米迦尔舅舅!”
一道清脆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城堡主卧的窗口传了出来。
四位血族同时一僵。
只见羽趴在窗口,头发乱蓬蓬的像只炸毛的小鸟,怀里还抱着莱希特的枕头,金黑异瞳半睁半闭,显然还没睡醒。她迷迷糊糊地朝天上挥了挥手,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你们怎么来啦?快下来呀,外面风大,会感冒的……”
风大?
感冒?
四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族始祖同时沉默了一秒。
克鲁鲁最先反应过来。她身上的杀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连那猩红眸子里的暴戾都化作了春水。她身形一闪,竟直接无视了莱希特,瞬间出现在羽的窗前,一把将那个还没睡醒的小姑娘搂进了怀里。
“小羽毛!”克鲁鲁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颤抖,她的小脸埋在羽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她的安危,“你怎么能随便跟陌生人走?还跑到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来?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被吓着?”
羽被勒得有点懵,但还是很乖地拍了拍克鲁鲁的背:“没有被欺负呀。莱希特是我的伴侣,我们要结亲了,他不是陌生人。”
“伴侣?!”克鲁鲁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瞪得溜圆,随即猛地转头瞪向刚刚降落在阳台上的莱希特,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结亲?!老东西!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不懂,你竟然敢——”
“是我主动的,”羽认真地说,还举起三根手指,“我先亲他的,还盖了章。妈妈说过,盖章了就是认了,不能反悔。”
克鲁鲁:“……”
费里德和米迦尔也落在了阳台上。费里德围着莱希特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末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哎呀,还真是位难得的美人。可惜……太冷了。小羽毛,你确定要这个冰雕做伴侣?不如考虑考虑七舅舅,七舅舅会陪你玩很多有趣的游戏哦。”
莱希特的紫眸瞬间暗沉,周身的空气几乎凝结成冰。
羽却从克鲁鲁怀里探出头,对费里德做了个鬼脸:“七舅舅最坏了,上次骗我吃辣椒味的糖果,我才不要你。”
费里德:“……那明明是草莓味的。”
“是辣椒!”
米迦尔走到羽面前,蓝眸里盛着柔软的无奈。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羽乱糟糟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羽,你知不知道初拥是什么意思?”
羽歪头:“知道呀,就是变成伴侣,永远在一起。”
“……那是把你的自由、你的生命、你的灵魂,都交到他手上。”米迦尔抬眸,冷冷地看向莱希特,“血族的初拥,是单方面的赐予与奴役。他将成为你的Maker,你的主人,你永恒无法违抗的君王。你确定……你愿意把这样沉重的枷锁,套在自己身上?”
莱希特站在原地,银发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米迦尔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是的,那是枷锁。
他原本想给她的,就是枷锁。
可此刻,当着这三个“娘家人”的面,莱希特却忽然觉得那枷锁烫手。他不想看见羽脸上露出任何一丝勉强或恐惧,他忽然……害怕她后悔了。
然而羽只是眨了眨眼。
她离开克鲁鲁的怀抱,赤着脚走到莱希特面前,仰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莱希特冰冷的手。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羽轻声说,金瞳里映着月光,黑瞳里映着莱希特苍白的脸,“可是……如果我把自由给他,他也把自由给我呢?如果我把生命系于他,他也把生命交予我呢?那枷锁,是不是就变成了红绳?”
她转头看向三位始祖,笑得眉眼弯弯:“而且,我是混沌麒麟呀。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奴役我,除非……我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她手腕内侧那枚混沌印记骤然亮起一道微光。一股浩瀚、古老、包容万物的气息从她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那不是威压,却比任何威压都更让人心悸——那是万界初开时的混沌,是连天道都要礼让三分的本源之力。
克鲁鲁、费里德、米迦尔同时色变。
莱希特低头看着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小手,那只手温热、柔软、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她不是什么无知少女,她什么都懂,却愿意在他面前收起所有爪牙,把自己团成一只无害的毛球。
这种认知,让莱希特的心口疼得发颤。
“我不需要她臣服,”莱希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他反手握紧羽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披风的庇护下,紫眸直视三位始祖,“我要的是她。完整的、自由的、永远笑着的我。初拥仪式可以改——我以心头血为誓,以灵魂为契,她若不愿,我永不强迫。她若想要自由,我便给她自由。但她……”
他顿了顿,低头在羽的发顶落下一个冰冷的吻,带着血族最郑重的承诺:“必须是我的。今生,永生,万界轮回,都是。”
阳台上一片寂静。
克鲁鲁盯着莱希特看了许久,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她忽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费里德却眯起了眼。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羽和莱希特交握的手上。以他第七始祖的目力,他隐约看见了……一根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色丝线,正从羽的指尖延伸出来,缠绕在莱希特的手腕上,然后没入他的血脉深处。
那是……因果线?
费里德的眼神变了。他太了解羽了,了解她那个种族的“替劫”本能。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上前一步,手中的折扇轻轻挑起羽的下巴,声音里没了戏谑,只剩下严肃:“小羽毛,你做了什么?”
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右手藏到身后。
莱希特却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皱着眉握住了她的手腕:“什么?”
“没什么呀,”羽笑得天真无邪,金黑异瞳清澈见底,“就是……给伴侣的一点小礼物。”
费里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丝对莱希特的、近乎怜悯的警告。他收回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转向莱希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斤锤:
“莱希特长老,既然你认下了我们小羽毛,那我们就姑且……看看你的表现。但是记住——”
他的紫眸——与莱希特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紫眸——里闪过一丝血腥的暴戾:
“如果你让她掉一滴眼泪,如果你让她受一点委屈,如果我们发现……她为了你傻到连命都不要——”克鲁鲁接过了话头,猩红的眸子里杀意凝聚,“我们会联手踏平你的城堡,撕碎你的灵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异世的血族议会,很乐意少一个老古董。”
米迦尔收剑入鞘,蓝眸深沉:“照顾好她。她看着活泼,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