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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外各有谋

星汉同辉

长乐宫的烛火燃到深夜,越妃正与文清说些家常,忽然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低声回禀:“程家那边闹起来了,程将军夫妇正在审家仆,说是四娘子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

文清握着暖炉的手微微一紧。白日里袁慎派人送来的纸条还压在案头,上面说程少商“以蜜糖饰唇装病,被其母萧元漪识破”,字里行间带着几分“这姑娘倒有急智”的意味。她想起这位程姑娘——那个被婶母苛待、却能反将李管婆关在门外的女子,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

“萧元漪也是个硬脾气。”越妃剥着荔枝,语气里带着笑意,“听说她没戳穿女儿的小把戏,反倒借着训斥下人,指桑骂槐地教她道理。这对母女,倒比寻常人家多了几分意思。”

文清轻声道:“听说是凌将军查出军饷案牵涉程家舅爷,程姑娘还悄悄递了账簿做证据?”

“可不是。”越妃挑眉,“那丫头看着瘦弱,心眼却亮得很。知道凌不疑要查案,不躲不避,反倒主动递证据,既洗清了程家,又卖了凌不疑一个人情。倒是萧元漪,转头就打了她手心,罚抄《礼记》——说是怕她学歪了,投机取巧成了习惯。”

正说着,长秋宫的嬷嬷来了,手里捧着个锦盒:“皇后娘娘让给公主送些安神茶,还说……袁家公子托人带了句话,说程家的事已了,贾舅爷招供了,军饷案牵连不到旁人,让公主宽心。”

文清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包封装好的茶叶,最底下压着张极小的字条,是袁慎的笔迹:“程姑娘被罚抄书,萧夫人虽严,却是真心为她好。皇家与世家,教女之道虽异,护女之心则同。”

她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白日里听闻的——袁母为了阻止他与自己议亲,正四处托人说媒,而他却在朝堂上寸步不让,甚至借着军饷案的由头,向文帝暗表“袁氏愿与皇家共进退”。原来他说的“护女之心”,不仅指萧元漪对程少商,也暗指他自己——无论外界如何纷扰,他护定了这份心意。

此时,宫墙外的程府正亮着灯。程少商在房里抄《礼记》,笔尖划过纸页,心里却想着白日里凌不疑派人送的谢礼;而袁慎在府中灯下看着军饷案的卷宗,指尖划过“胶东盐利垫付粮草”的条目,忽然想起长秋宫那位公主——她若处在程少商的境地,怕是不会用蜜糖装病,却会用更沉静的法子,在困局里寻一条生路。

文清将字条折好,藏进《楚辞》的夹层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细碎的银网,像谁悄悄铺就的路。她知道,宫墙内外的故事都在继续,而她与袁慎的那根线,也在这故事里,悄悄被拉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