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鼓声刚过,太和殿的铜鹤还凝着晨露,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内侍尖着嗓子高喊:“陇西大捷——凌将军班师回朝啦!”
满朝文武哗然,文帝龙颜大悦,当即命人拟旨:“封凌不疑为光禄勋,食邑千户,赐黄金百斤!速宣他进殿!”
可宣旨的太监刚跑到宫门口,就被凌不疑的亲卫拦住了。一身银甲的凌不疑勒住马缰,玄色披风上还沾着边关的尘土,沉声道:“有要案需查,事毕自会向陛下请罪。”话音未落,已带着部下策马离去,留下太监在原地跺脚——这世上竟有比面圣受封更急的事?
朝堂的喧嚣顺着宫墙飘进长秋宫时,文清正陪着宣皇后翻看奏折。听到凌不疑拒旨的消息,宣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还是这般烈。”
文清没接话,目光落在奏折上关于“陇西军饷”的条目上。忽然,殿外传来大臣们的争执声,她支着耳朵听了几句,便明白了缘由——
原来文帝论及宗室婚嫁,户部尚书举荐镇北侯之子,称其“随凌将军出征有功,与六公主堪称良配”;御史大夫却反驳:“镇北侯与陇西军饷案牵涉颇深,此时联姻恐引非议。依老臣看,胶东袁氏的袁慎更妥,其家族掌盐铁,近日正为边关筹粮,忠心可鉴。”
“军饷案?”文清轻声问,“是凌将军要查的案子吗?”
宣皇后点头:“听说陇西有官员克扣军饷,凌不疑这是要去拿人。”她看向文清,“你袁公子的父亲,昨日还递了奏折,愿以胶东盐利抵押,先行垫付陇西缺的粮草,倒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
正说着,画屏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个小纸条,是袁慎府中侍女递来的:“公子说,程家嫡女程少商遭人苛待,被送庄子上,如今程家父母归来,怕是要起风波。军饷案牵涉甚广,程家大郎是军中校尉,恐被牵连,让公主暂且莫提此事,免惹麻烦。”
文清握着纸条,心里微微一动。程少商的名字,她听过——是那位常年征战的程始将军的女儿,听说自幼被留在老家,受尽磋磨。而袁慎特意传来这话,显然是担心朝堂风波波及无辜,连带着提醒她避嫌。
此时,太和殿的争论还在继续。镇北侯之子的拥护者拍着案道:“袁慎虽有才,终究是文臣,哪比得上镇北侯之子沙场建功?”
袁慎的声音隔着窗棂传进来,平静却有力:“臣以为,婚嫁不论‘文武’,只论‘相宜’。镇北侯与军饷案有涉,此时联姻恐让陛下为难;胶东袁氏愿以全族信誉担保,助陛下查清此案,绝无半点私心。”
文清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上元灯节他解璇玑图的样子,想起诗会上他论“义利”的样子。原来他的从容,从不是空有其表——在朝堂的暗流里,他总能稳稳地站在“理”上,既不攀附,也不退缩。
远处,凌不疑带着人马疾驰而过,马蹄声踏碎了晨露;而袁慎的声音还在太和殿回荡,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文清心里漾开更深的涟漪。她忽然觉得,这场关于“婚嫁”的争论,从来都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