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动静稍微小一点了,纹身师才走进去把两瓶修护膏装好递过去,最后再细致地叮嘱了一遍所有注意事项,声音平和稳妥。
“已经纹好了,近期一定注意忌口,辛辣、刺激、海鲜、发物都不要碰,不要剧烈运动,避免大量出汗闷到伤口。创口没结痂前绝对不能碰水,穿衣尽量宽松,不要摩擦到……”
沈听白只听了前两句,就没兴趣再听下去了。自顾自的拿起手机打起了游戏,就算他不听,沈听澜也一定会听。
纹身师交代完了重要事项,我们的沈总和沈小少爷就一起离开了门店。
沈听白一路抬着胳膊,目光反复落在小臂内侧崭新的字迹上,新鲜劲迟迟消散不去。
晚风穿过路边的枝叶,凉意拂过创面,稍稍压下皮肤持续泛起来的灼热酸胀。他不自觉靠近沈听澜,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哥哥,说起来,我之前一直好奇,你身上好几处纹身,当初都是为什么要去纹身啊,你从来没跟我讲过?”沈听白侧过头看向沈听澜,眼里满是好奇。
沈听澜目光平视前方,步伐平稳从容。
“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又跟你一样任性用事。只是把当时喜欢的图案全都纹个遍,没有太多复杂缘由。”
“就这么简单?”沈听白稍稍有些意外,他原本还以为每一处纹身都藏着特殊的意义。
“不然呢。”沈听澜淡淡勾了下唇角,“很多决定,只是当下想做,仅此而已。”
沈听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名字。
沈听澜余光瞥见他一遍遍打量纹身的模样,轻声提醒。
“别总是来回扭动胳膊,动作幅度太大,不利于伤口愈合。”
“知道啦。”沈听白乖乖收敛动作,只是视线依旧舍不得挪开小臂,“就是越看越喜欢。”
两人一路安静往前走,街道上人流往来,周遭喧嚣嘈杂,却仿佛和他们隔出一小片安稳的空间。
沈听澜心里默默记下纹身师交代的所有禁忌。沈听白嘴馋,火锅、烧烤一类辛辣食物向来难以抗拒,接下来一段时间少不了时时叮嘱,避免少年不忌口引发伤口发炎。
“接下来几天饮食注意一些,辛辣、海鲜都不能碰。”沈听澜开口嘱咐,“伤口发痒也不许上手抓。”
“我记住了。”沈听白应声,顿了顿,主动开口,“要是我忍不住想吃怎么办?”
“我不会允许。”沈听澜语气平静,带着兄长不容置喙的态度,“发炎增生,留下难看的疤痕,最后后悔的是你自己。”
沈听白撇撇嘴,没有反驳。他清楚沈听澜向来说到做到。从小到大,只要是关乎他身体的事情,对方从来不会轻易妥协。
走了一段路,沈听白手臂的痛感又隐隐清晰起来,他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往沈听澜身边靠得更近。
沈听澜敏锐察觉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放缓了脚步。
“很难受?”
“还好,就是一阵一阵的疼。”沈听白如实说道。
“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车上。”沈听澜语调温和。
等到坐进车里,车厢内安静下来。沈听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抬起手臂,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线,再次端详皮肤上清晰的名字。
沈听澜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自己小臂同样的位置,神色平和。
他愿意陪着沈听白完成这件事,说到底只是身为兄长的纵容。少年一时兴起想要一份特别的纪念,他不想扫了沈听白的兴致。
沈听白侧过头看向沈听澜,忽然开口:
“哥,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就看看你手臂上的纹身。听到没?”
“嗯。”沈听澜应声。
“哥哥,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啊,难怪她们都想跟你结婚。”
沈听澜闻言,嘴角也似有若无的勾起了弧度。也有了兴致开始打趣,“谁叫我们沈小少爷难伺候呢?”
“我难伺候吗?有吗?我怎么不知道?难伺候就难伺候呗,反正都得是你来伺候。别人我还不要呢,荣幸吧,哥。”
“当然荣幸,有你是我的福气。行了吧?”沈听澜自然是不愿意拂了弟弟的面子。
车厢内十分安静,只剩下车载空调缓缓送出微风。
沈听白安安稳稳坐在后排座椅,微微侧过身子望向驾驶位的沈听澜。小臂上新纹的创口持续萦绕着一层灼热酸胀,可他此刻心思全然放在身旁的兄长身上,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哥哥,你以后也会这样宠我吗?”
沈听澜双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路况,听到问话,视线借着后视镜淡淡往后一瞥,语调温和沉稳:“只要你不肆意胡闹,自然会。”
一句答复落下,沈听白眉眼瞬间漾开笑意。他垂眸看向小臂内侧刻印的名字,心底充盈着踏实的安全感。于他而言,沈听澜是最亲近的兄长,这份包容与偏爱是亲情的馈赠。
在沈听澜眼中,照顾弟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责任。
沈听白听见这话,心里暖意蔓延开来,安心地靠在座椅上。
他丝毫没有察觉沈听澜话语里留有的余地,只是单纯沉浸在此刻的满足之中。
少年满心珍惜眼前这份稳固的亲情,从未预料往后漫长时日里,人心会悄然变化,许多眼下笃定的现状,终有一日,不复如今模样。
车子平稳行驶在道路上,窗外光影不断向后倒退。
两人各自安静思索,手臂上新纹的字迹静静蛰伏在皮肤之上,无声地记录下这个傍晚。谁都没能预料,这一道为亲情刻下的印记,会在往后掀起无数纠缠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