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破开拂晓,浅白的晨光穿透层层薄雾,轻轻落进独栋别墅的落地窗内。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晨露沾在枝叶上,静谧温柔,整栋宅邸还停留在清晨未醒的慵懒氛围里。
三楼走廊寂静无声,没有半点晨起的喧闹。
沈听白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淡红血丝,精神却亢奋得不行。昨夜他缠着沈听澜说了许久纹身的事,软磨硬泡说了无数说辞,可沈听澜始终态度审慎,没有点头答应,只说事情需要斟酌,让他不要心急。
憋了一整晚的期待与躁动,让他天刚蒙蒙亮就彻底没了睡意。
他等不及天光彻底大亮,迫不及待地蹬开薄被,利落起身,轻手轻脚穿过走廊,直奔沈听澜的主卧。连睡衣都还没换。
指尖捏着微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压,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沈听澜本是打算今日正常去往公司处理工作的。
只是清晨被门外细微的动静惊扰,已然醒了大半。他靠在床头,指尖捏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未读的工作消息上,眉眼清冷,神色沉静。对于纹身这件事,他始终持保留态度,深知纹身是伴随一生的印记,从昨夜到今早,他依旧没有想好,并不想轻易纵容少年一时的热忱。
可下一瞬,轻快的脚步声靠近床边。
沈听白凑到床前,弯着眼睛,小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语气软糯又执拗,一遍遍地轻声央求。
“哥,天亮了。”
“你想一想都想一整晚了,带我去嘛~”
少年眼底盛满了亮晶晶的期待,满眼都是对纹身的憧憬,丝毫不见疲惫,那副满心欢喜、满心期盼的模样,纯粹又热烈,直直撞进沈听澜心底。
沈听澜垂眸望着他。
他本想继续推脱,想再劝几句,想让沈听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可看着弟弟熬了一整夜、满心雀跃的样子,那句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是说不出口。
他太宠沈听白了。
舍不得扫他的兴,舍不得让他满心期待落空,更舍不得看见这双亮晶晶的眼眸黯淡下去。
几番沉默斟酌,沈听澜终究抵不过少年日复一日的央求,也抵不过心底的宠溺,缓缓松了口。
“可以带你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听白的眼睛瞬间亮得彻底,脸上瞬间炸开笑意,攥着他袖口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不等他欢呼,沈听澜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头顶,语气认真且郑重,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没有半分纵容的敷衍。
“我可以带你去工作室,陪着你。”
“但是我提前跟你说好,纹身很疼,针针扎在皮肤上,不是儿戏。”
“过程里但凡你觉得疼、觉得扛不住,随时叫停,不许硬撑,不许闹脾气。”
他最后的犹豫与顾虑,全部化作了这句叮嘱。
他妥协,是顺着弟弟的心意,却依旧要为他兜底,保证他不会因为一时冲动,硬扛自己承受不住的痛苦。
“我知道的!我不怕疼的!”
沈听白用力点头,语气笃定又兴奋,完全把沈听澜的叮嘱记在心里,却压根没放在心上,满心只想着终于可以如愿去纹身。
看着少年一腔热血、无所畏惧的模样,沈听澜无奈轻叹一声,彻底放下了心底的顾虑。
“起来吧,收拾一下,吃完早餐我们过去。”
有了沈听澜的应允,沈听白整个人干劲十足,再也没有半分慵懒,乖乖等着沈听澜洗漱换衣,全程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像个黏人的小尾巴。
“跟着我干什么,自己换衣服,洗漱去,收拾完了下楼吃早餐晚了。就不带你去了。”
“别呀,我去,我马上去。”说完就急忙跑出门口,朝自己卧室奔去。
楼下餐厅早已备好了温热精致的早餐。沈听白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纹身,食不知味,匆匆扒了几口就放下餐具,催着沈听澜快些动身。
沈听澜无奈,却也依着他,简单用餐完毕,便吩咐司机备车,带着满心雀跃的少年出门。
清晨的城市车流稀疏,街道干净冷清,阳光一点点爬升,洒落在柏油路面上。轿车平稳行驶在路上,沈听白坐在后座,倒是安分了些。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业内顶尖的正规纹身工作室楼下。
这里环境干净专业,设备齐全,卫生标准极高,是沈听澜特意筛选过的靠谱门店,杜绝了一切感染、技术失误的风险。
推门走入店内,暖调的灯光温柔洒落,店内整洁雅致,纹身师早已提前等候。
简单沟通完了要纹的样式、尺寸、位置与细节,敲定所有方案后,纹身师率先开口询问:“哪位先开始?”
沈听澜淡淡开口:“我先来。”
他本就有旧的纹身,身上早有多处纹样,早已习惯了纹身针扎入皮肤的触感,对这种疼痛感早已司空见惯,根本算不上煎熬。
他坦然落座,神色淡然,脊背挺直,眉眼沉静无波。
纹身机开启,细碎轻微的嗡鸣声在室内响起,细针反复刺入皮肤,带着细密持续的痛感。可沈听澜全程面不改色,垂眸看着手机,神情松弛,没有半点紧绷与不适,仿佛此刻落在皮肤上的不是扎刺,只是微不足道的触感。
全程几分钟的纹身过程,他平静得近乎平淡,没有皱眉,没有躲闪,姿态从容又慵懒,轻松得不像话。
坐在一旁全程围观的沈听白,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认认真真看着纹身机起落,看着线条一点点落在皮肤上,看着沈听澜全程淡定从容,连一丝一毫的难受都没有。
心底仅剩的那一点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真的一点都不疼。
沈听白在心里默默笃定,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愈发期待起属于自己的纹身。
很快,沈听澜的纹样收尾完毕,纹身师做好收尾消毒,轻声示意结束。
沈听澜起身简单擦拭干净皮肤,动作从容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他转头看向满眼期待、跃跃欲试的沈听白,再次轻声提醒了一遍:“想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反悔!”沈听白立刻上前,利落坐到纹身椅上,挺胸抬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哥你都这么轻松,我肯定也没问题!”
他满心笃定,全然不知,每个人的痛感天差地别,沈听澜常年习惯痛感、忍耐力极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纹身师调试好机器,做好消毒,对准提前定好的位置,缓缓落下针头。
下一秒。
细密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顺着皮肤肌理瞬间蔓延开来,尖锐、细碎、连绵不绝,跟沈听白想象中的毫无感觉完全不同。
那一刻,沈听白浑身瞬间绷紧,手臂的肌肉骤然僵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一针一针,持续不断,顺着皮肉钻心的痒痛交织在一起,磨得人浑身发麻。
原来这么疼。
根本不是看着那么轻松。
鼻尖微微冒出细密的薄汗,少年的唇瓣紧紧抿在一起,眉头死死蹙起,眼底瞬间蓄起了细碎的水光,生理性的酸涩与痛感席卷全身。
疼,真的太疼了。
他此刻终于懂了沈听澜反复叮嘱的用意,也懂了纹身从不是轻松的小事。
可话已经说出口,位置也已经定好,纹样刚刚开始,半途而废不仅可惜,更让他拉不下面子认输。
沈听白咬着下唇,硬生生将所有快要溢出来的痛呼全部咽回去,死死忍着浑身的酸胀与尖锐的痛感,脊背绷得笔直,硬是不肯喊一声停。
一旁的沈听澜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身体、攥紧的指尖、发白的指节,还有强忍疼痛泛红的眼尾,心底了然。
他早就知道,这小家伙高估了自己的忍痛能力。
沈听澜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陪着,目光紧紧落在少年身上,时刻观察着他的状态,只要他有一丝撑不住的迹象,便会立刻叫停。
漫长的十几分钟,对沈听白来说,像是熬了数个世纪那般难熬。
每一针落下,都是新一轮细密的剧痛,痛感层层叠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磨人。他全程死死咬牙硬撑,不撒娇、不喊疼、不认输,倔强得让人心疼。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
纹身机的嗡鸣声停下,所有刺痛骤然消失。
纹身师快速做着消毒、收尾、敷护养药膏的工作,轻声笑道:“好啦,纹好了,别咬嘴巴了。”
话音落下,沈听白紧绷了一整场的身子瞬间松懈下来,浑身酸软无力,长长松出一口气,眼底的水光还未褪去,却硬生生弯起眉眼,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与隐秘的骄傲。
纹身顺利完成。
属于他独有的、崭新的纹样,稳稳落在肌肤之上,是他执拗期盼、咬牙坚持换来的专属印记。
沈听澜走上前,垂眸认真打量着少年上臂干净利落的纹样,指尖轻轻避开创面,动作轻柔至极。
看着少年强忍疼痛过后微红的眉眼,心底又无奈、又心疼,还有一丝淡淡的纵容。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现在知道疼了?”
沈听白点点头,手臂上臂还在一阵阵传来灼烧似的钝痛,细密的痛感源源不断往骨头缝里钻,方才硬撑着绷住的那股劲一松,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他再也撑不住那副倔强要强的模样,往前一步,伸手牢牢抱住沈听澜的腰身,整张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衣襟里。
眼眶积攒许久的酸涩终于绷不住,细碎的眼泪悄无声息渗了出来,打湿一小片布料,闷闷的鼻音从衣料之间闷闷地透出来。
“哥……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会这么疼啊……你怎么也不拦着我点儿”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委屈全都裹在这一句话里面。方才纹身的时候咬着牙死死忍住不肯出声,可结束之后卸下所有防备,少年才敢把这份痛楚尽数宣泄出来。
沈听澜身子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手掌,一下一下,节奏舒缓地轻轻拍着沈听白的后背。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是十足的安抚。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无奈,又满是心疼。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会疼吗。”他低声说道,指尖轻轻顺着少年的后背,“是你自己非要过来,而且我拦过了不是吗?后悔啦?”
沈听白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箍得更紧,不肯抬头,肩膀还微微的、极轻地颤了两下。眼泪还在零零星星往下落,嘴上却依旧不肯完全认输,闷闷地嘟囔。
“有点儿。下次再也不纹了。”
“不对,下次我再纹,你可要把我拦住了。”
上臂皮肤火辣辣的酸胀还在持续,可手臂上新的纹样实实在在落在皮肉之上,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东西。疼痛是真的,可如愿以偿的欢喜也同样真切。
沈听澜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自己发泄情绪,手掌依旧慢慢抚过他的脊背。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纹身师识趣地退到一旁整理工具,留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窗外的晨光漫进屋子,落在少年包扎好的上臂,也落在沈听澜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沈听白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哭腔慢慢褪去,才依依不舍稍稍松开怀抱,睫毛湿漉漉的,眼底还蒙着一层薄薄水汽。
沈听澜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抬手,指背轻轻擦去他脸颊残留的一点泪痕。
“好了,别闹。”他的语气放得柔和,“回去之后严格遵守养护注意事项,不许乱抠结痂,要是发炎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沈听白抿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落在自己上臂,心里又委屈,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