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的声音放得很低,褪去了方才的愠气,只剩下藏了许久的坦诚,一字一句落在张真源耳里。

真源,我们几个都喜欢你,是想和你谈恋爱、想要相守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锁住少年的眼睛,语气郑重又无奈。

以前你不清楚这份心意,觉得和大家亲近些没什么,我也一直忍着没说破。

可现在你知道了,再做这些过于亲密的举动,会让所有人都误会你在回应这份心意。
张真源安静地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和身边人勾肩搭背、肢体亲近,很多时候都是下意识的举动,压根没往别的方向多想。他心里其实隐约明白这样的相处方式不妥,可长久以来的习惯根深蒂固,每每到了当下,总是下意识就忘了分寸。
暖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他眉眼愈发温顺茫然。
良久,张真源才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无措的笨拙。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懵了。
从前所有人的偏爱、纵容、格外的温柔,他都通通归为兄弟间的亲近,是七年朝夕相伴的默契。他肆无忌惮地靠着他们、黏着他们,随心所欲地撒娇、亲近,从来没有过半分边界感。
可现在丁程鑫直白的话,狠狠撕开了一层朦胧的隔阂。
原来那些逾矩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兄弟情。
丁程鑫看着他全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心头的郁气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无尽的软塌塌的无奈。他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张真源,放柔了语气。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但真源,人心经不起乱撩。我们七个,没有一个人是只想跟你做兄弟。
这句话太重,也太直白。
张真源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缓缓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慌乱与茫然,像被戳破心事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看着丁程鑫。
那我……以后怎么办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改掉多年的习惯谈何容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些举动是越界的,哪些会让他们多想。小心翼翼怕伤害,一如既往又会让人误会,进退两难的窘迫缠得他喘不过气。
丁程鑫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无措,心底那点仅剩的克制也快要崩裂。
他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张真源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又克制。

要是不能接受大家的爱意,以后,学着有分寸就好。

别再随便跟我们做情侣才会做的事,别再让我们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张真源怔怔地看着他,心脏轻轻发沉。
他好像,无意间辜负了所有人最认真、最偏执的喜欢。
张真源垂着眸,指尖攥着柔软的被角,指腹微微泛白,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砸得人心头震颤。
可是分寸该怎样拿捏呢?

他抬眼,澄澈的目光直直撞进丁程鑫深邃的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坦诚,褪去了此前所有的懵懂迟钝。
哥,那我要是……要是接受那个提议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温柔静谧的空气骤然凝滞。
丁程鑫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微微收缩,周身所有温柔的气息尽数消散。他完全愣住了,心口猛地一空,翻涌起铺天盖地的错愕与慌乱。
他从没想过会听到这句话。
前几日少年分明满心抵触、满眼愠怒,为着这场众人私自拟定的提议耿耿于怀,甚至带着疏离的戒备,可此刻,那个执拗别扭的少年,竟然主动松了口。
张真源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慢慢开口,一字一句梳理着自己纷乱却无比清醒的心思。
你前面说的我都听进去了。我生气的点确实不是这个事本身,是被他们欺瞒,是他们从头到尾都不听我的意见,就私下替我做了所有决定。

他顿了顿,耳尖依旧泛着浅红,是坦然剖开心意的羞涩,却语气坚定。
虽然我现在对大家,还没有生出兄弟情以外的喜欢。

但是我不排斥大家的爱,一点都不。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直白的坦诚,甚至透着一点笨拙的坦荡。
甚至……甚至我有点不要脸的,偷偷感到过窃喜。

被一群人全心全意偏爱、守护、放在心尖上疼惜,这份滚烫又纯粹的偏爱,他无法否认,也无从抗拒。
他抬起眼,眼底带着一丝迷茫,却也藏着最质朴的期许。
而且这样的话,我们大家,就可以真的一直一直在一起了,对么?

这一刻,换丁程鑫彻底乱了方寸。
长久以来的克制、隐忍、小心翼翼的试探,藏了数年的偏执爱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预想过失控,预想过沉沦,预想过一辈子只敢以兄弟之名守护,却唯独没有预想过,张真源会以这样温柔又残忍的方式,接纳所有人的深情。
他想要的是独属于自己的双向奔赴,可心底深处更汹涌的执念,是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共享爱意,也好过彻底疏离。
两种情绪疯狂撕扯、交织、冲撞,搅得他心神大乱。
丁程鑫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眸光纷乱,再也维持不住方才从容温柔的模样,看着眼前坦荡纯粹的少年,竟一时失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何回应。
喜欢了这么久、克制了这么久的人,突然递来了一份没有爱情、却包容所有深情的妥协。
温柔,残忍,又让人甘愿沉沦。1
这剧情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