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回音

消息发出去之后，鹿卡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两个人坐在出租屋外面的台阶上等着。巷子里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从巷口灌进来的气流把墙角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鹿卡靠在身后的门板上，手指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对面那面斑驳的围墙上。耶律坐在他旁边，半臂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等待的时间过得比预想中慢。鹿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他发出消息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屏幕没有亮过。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然后又翻回去，反复了两次。

“他可能在确认环境。”耶律说，“也可能在决定怎么回。”

“他一定会回。”鹿卡说，“他等这句话等了三年。我主动开口就是他要的信号。”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鹿卡低头看屏幕，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终于问我了。明天晚上九点，城南旧电厂主楼天台。带上你那件外套。”

鹿卡读完把手机递给耶律。耶律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没有评价。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把鹿卡从台阶上拉起来。两只手接触的一瞬，鹿卡感觉到耶律掌心的温度比平时凉一些，但力度很稳。

“他选电厂。”耶律说，“主楼天台，晚上九点。那个位置只有一条楼梯可以上去，没有其他出口。他在邀请你进入一个封闭空间。”

“对。他在测试我会不会按他给的条件赴约。”鹿卡把手机收好，把外套的扣子系上，“他还提到了外套。那件外套是他所有记录里反复出现的参照物。他在确认我是不是还穿着它。”

他们走出巷口的时候，技术组留下的蹲守人员已经就位了。耶律和带队的人简短交接了几句，把消息截图和号码信息发了过去。做完这些之后他走回鹿卡身边，两个人站在巷口的路灯下面。鹿卡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两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开口说：“明天我一个人上去。”

耶律看着他：“你一个人上去，我在楼下。”

“你昨晚答应过。”

“我答应过在你知道的位置等你。主楼楼下就是你知道的位置。”耶律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不会上去，除非你过了约定时间没有下来。”

鹿卡点了点头。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关好车门。车驶出老城区的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滑过，鹿卡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正在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三年前他走这些路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副驾驶上多了一个人。三年前他追踪这个案子的时候靠的是纸和笔和直觉，现在他手里多了一组被另一个人精确记录了三年的数据。他不知道自己该把这些数据看作束缚还是坐标，但他知道那个人正在等他按约走进那栋楼。

“明天几点出发。”耶律问。

“七点半。提前到，先看外围环境。”

“好。我七点来接你。”

鹿卡偏过头看着耶律的侧脸。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被拉成一道长线，在他轮廓上流动着。他想说一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住了。他只是把视线转回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树影和行人。车在下一个路口减速转弯，鹿卡感觉到惯性把他往车门方向轻轻带了一下。他没有去扶门把手，只是靠在那里，看着前方那条逐渐变暗的路在车灯的光柱里一点一点展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