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四排

面试过了。

消息是周五下午来的，鹿卡正在排练室练毕业音乐会的曲目，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到邮箱弹出来的录用通知，当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一声。学弟被他吓了一跳

“学长你怎么了？”

鹿卡站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给耶律发消息，就三个字：「过了。」

那边回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嗯。我这边也谈好了。」

鹿卡愣了一瞬：「谈好什么？」

耶律：「工作室同意我远程交稿，每个月去一趟就行。」

鹿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问“你什么时候谈的”，因为答案他大概猜到了——大概是从他说“隔壁市有个面试”那天开始。

他打字：「耶律。」

耶律：「嗯。」

鹿卡：「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什么都不说先把事做了。」

耶律：「跟你学的。」

鹿卡盯着这四个字笑了一声，旁边学弟第三次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摆摆手继续练歌了。

毕业音乐会定在六月中旬。鹿卡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个，曲目栏填了一首《鹿鸣》，作曲编曲一栏写着耶律的名字——这是他争取来的

“演唱：鹿卡，词曲：耶律。”他在申请表上填完这两行的时候，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图发给耶律。

鹿卡：「你名字在我旁边，好看吗。」

耶律回了一张图，是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的相同两行字，下面加了四个字：「一直都好看。」

鹿卡把两张截图拼在一起设成了手机壁纸

音乐会那天天气很好，晴天，微风，没有要下雨的迹象。音乐厅门口排的队伍比上次汇报演出长了两倍——鹿卡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粉丝渗透率，他只是在上台前从侧幕条偷偷往外瞄了一眼，座位全满，过道站着人，最后一排靠墙都挤满了。

他先找第三排左边。空的。他愣了一下，又找了一遍，第三排左边确实没有人。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多想，手机震了。

耶律：「第四排左边。第三排被一个举灯牌的粉丝坐了，她不肯让。」

鹿卡低头看着这条消息，差点笑出声。他往第四排看过去，果然，那个穿黑色外套的身影坐在第四排最左边，前面挡着一个举着「鹿妈妈爱你」灯牌的女生

耶律的视线从灯牌旁边绕出来，正看着台上。

鹿卡缩回侧幕条，低头打字：「你换个位置？」

耶律：「不用。四排也能看到你。你上台就行。」

鹿卡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交给学弟，深呼吸了三次。

前面的节目一个个走完，他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敲着膝盖打节拍，嘴里默念《鹿鸣》的歌词。这首歌他已经练了无数遍，但每一次唱都是和耶律一起的demo版，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一整场观众。

主持报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站起来，腿没有软。

“……最后一首，原创作品《鹿鸣》，词曲耶律，演唱鹿卡。”

鹿卡走上台，聚光灯落下来。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下意识往台下看，从第三排举着灯牌的女生头顶绕过去，找到了第四排左边那双安静的眼睛。

耶律看着他，没有笑，没有挥手，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稳固的树。鹿卡忽然就不紧张了。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比任何一次彩排都干净

他顿了顿

台下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鹿卡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伴奏开始。

前奏响起来。木吉他干净的和弦从音响里流出来，鹿卡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来，对着第四排左边的位置，开始唱。

第一段唱得很稳，第二段他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正对着那个方向。副歌那句“你往前走，我在你左边”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耶律坐在第四排，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跟上次在学校演出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鹿卡嘴角弯了一下，尾音没有抖。

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声音里加了一点点厚度，鹿卡自己都没想到会在台上这么放松，像平时窝在客厅沙发上对着耶律哼歌一样自然。

最后一个音符落完，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鹿卡鞠了一个躬，站起来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耶律坐在人群中间，周围的人在鼓掌，只有他没有。

他在看鹿卡，眼睛里有鹿卡从来没见过的、很亮的东西。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件他一直知道会发生的事。

鹿卡下台的时候脚步快得像在跑。他从侧幕条绕出来，穿过后台走廊挤挤挨挨的人群，在拐角处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耶律。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手里拿着鹿卡平时用那支保温杯，杯盖上贴着便利贴，写着「蜂蜜柚子茶，今天的」。

鹿卡朝他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胸口还在喘，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耶律伸手把他揽了过来。鹿卡的话音被堵在拥抱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耶律的背，指尖攥住了他后脑勺的衣领。

走廊里的灯光暖黄色。耳边还有远处的掌声和笑闹声，但鹿卡听到的最清晰的声音是耶律贴着他耳侧的那句话，很低、很轻、带着一点呼吸的热度

鹿卡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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