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外,李查正在和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低声交涉。
病房内,王建国被束缚带死死绑在床上,嘴里依旧在念叨着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数字。
“0927……墙里……都在墙里……”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毫无焦距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谛听,准备好了吗?”
“主人,这可是‘梦魇潜入’,风险很大。”谛听从我的影子里钻出来,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声音有些严肃,“如果我们在他的梦境里迷失,或者被他的潜意识攻击,现实中的我们可能会变成植物人。而且,这老头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他的梦境现在估计比垃圾场还乱。”
“不管多乱,我都要进去看一眼。”我握紧了拳头,“我想知道,我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谛听叹了口气,身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毯,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
“抓紧了!我们要掉下去了!”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漂浮在空中的碎片。那些碎片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里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这是王校长的记忆迷宫。”谛听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狗,蹲在我的肩头,“小心点,这里的每一个画面都带有强烈的情绪,碰到‘恐惧’你会吓死,碰到‘愤怒’你会发狂。”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散发着红光的碎片,寻找着带有“0927”标记的记忆。
终于,在迷宫的深处,我看到了一块巨大的、漆黑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日期:15年前,9月27日。
“就是这里。”
我伸手触碰石碑。
嗡——!
周围的雾气瞬间消散,场景骤变。
……
我发现自己站在学校的旧实验楼前。
那是十五年前的旧实验楼,还没有后来那么破败,但周围拉满了黄色的警戒线。
大雨倾盆而下,就像我昨晚潜入时一样。
警戒线外,围满了警察和救护车。
我看到了年轻时的王建国。那时候他还是个教导主任,头发茂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焦急地在雨中踱步。
“王主任!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一个警察试图拦住他。
“让开!周教授他们还在里面!”王建国一把推开警察,不顾阻拦冲进了实验楼。
我也立刻跟了进去。
楼内的景象如同地狱。
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不断地蠕动、吞噬着周围的物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老周!林婉!你们在哪?!”王建国大喊着,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跌跌撞撞地往地下室跑。
我也跟着他冲进了地下遗迹。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
那个无头石像依旧矗立在中央,但此刻,石像的脖颈处并没有长出人脸,而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是一扇紧闭的黑色大门。
而我的父母——周教授和林婉,正站在大门前。
他们没有死。
他们手牵着手,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神力的光辉。他们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那扇想要打开的大门。
“建国!快走!”母亲看到了王建国,大声喊道,“封印松动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我来帮你们!”王建国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父亲厉声喝止,“这东西需要神格作为钥匙。我们两个走不了了,但孩子……孩子必须活下来!”
父亲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十五年的时光,直直地看向我所在的虚空。
“小野被我们藏在安全的地方了。建国,你听着,从今天起,你要忘了这里的一切。你要守护这所学校,守护这个封印。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打开这扇门!”
“可是……可是你们……”王建国泪流满面。
“快走!”
母亲猛地回头,双手结印。
轰!
一股巨大的能量爆发,将王建国狠狠地推出了遗迹。
在王建国被推出大门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扇黑色的大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一只苍白、细长、长着六根手指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轻轻地搭在了父亲的肩膀上。
父亲的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他和母亲的身体开始像蜡像一样融化,变成了黑色的粘液,被那扇门贪婪地吸了进去。
“不——!!!”
王建国的惨叫声在梦境中回荡。
画面戛然而止。
……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我还坐在病床边,王建国依旧在疯疯癫癫地念叨着。
“主人,你没事吧?”谛听担忧地蹭了蹭我的脸。
我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种被冰冷触手搭上的触感,真实得让人绝望。
“他们没死……”我声音沙哑,“他们被‘吃’了。被那扇门……吃掉了。”
“而且,”我看向还在疯癫的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建国没有撒谎。他确实是被胁迫的。那个黑袍人,利用我父母的死威胁他,让他成为守门人,定期献祭,维持封印的平衡。”
“但是,黑袍人骗了他。”谛听冷冷道,“那个封印早就失效了。王建国献祭的那些人,根本没有喂给封印,而是喂给了门里的东西。他在亲手喂养那个吃掉你父母的怪物。”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李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周野,我们查到了王建国的一些秘密账户。”李查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十五年来,他一直在给一个海外账户打钱。收款人的名字是……”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周默。”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周默。
那是我的名字。
“不可能。”我摇头,“我从来不记得我有海外账户。”
“我也觉得奇怪。”李查皱眉,“而且,那个账户的资金流向,最后都汇聚到了圣兰高中的建设基金里。换句话说,这十五年来,有人打着你的名义,资助了这所学校,也资助了王建国。”
“到底是谁……”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父亲在梦境中最后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绝望。
那是……警告。
他在警告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记忆,也可能是假的。
“李查,”我突然问道,“我父母的档案,真的只有那一份吗?有没有那种……被封存的,绝密的档案?”
李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觉得,我也被关在‘墙’里了。”
李查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地下三层,档案室B区,404号柜。那是局里的禁地,我没有权限打开,但我可以给你十分钟。”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李查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我也想看看,这墙外面,到底是什么。”
……
半小时后,异常现象调查局总部,地下三层。
我站在404号柜前,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破旧的铁皮盒子。
我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个录音笔。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开心。
但让我浑身冰凉的是,照片的背景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尺子,正在测量婴儿的身高。
而那个黑袍人的脸,被涂黑了。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滋……滋……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传来了父亲疲惫的声音。
“小野,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计划’已经启动了。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但是,你是唯一的希望。你是完美的容器。记住,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不要相信你的记忆。唯一真实的,只有痛觉。”
“还有……小心那个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被一段尖锐的啸叫声取代。
“主人!小心!”
谛听突然炸毛,猛地扑向我。
与此同时,我感到后颈一阵剧痛。
一支麻醉针,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肉里。
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软软地倒下。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响起。
“哎呀,真是可惜。本来想让他多活几天的。”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戴着厚底镜片的眼睛。
李查。
他手里拿着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核善的笑容。
“睡吧,周野同学。等你醒来,我们就该上那堂真正的‘安全教育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