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轿落地,鼓乐喧天,锦绣铺街。
红轿落于侯府朱漆大门前的那一刻,漫天喜乐,沈清晏一身大红嫁衣,端坐轿中,眉眼沉静如霜,无半分新嫁娘的娇羞欢喜。这不是良缘婚嫁,是她自九幽黄泉爬回人间,迟来索命归途。

前世,她被一纸阴书捆绑,最后落得活葬、毒穿脏腑的凄惨下场。

这一次她轿帘掀开,抬手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踏出,凤冠霞帔华贵端庄,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怯弱。拜堂、礼毕、入新房,整套婚俗礼数她从容应对,滴水不漏,任府中各色下人暗中窥探、窃窃私语,她自巍然不动。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进门的侯府世子妃,不过是软柿子,无母族强援、性子温顺,往后注定要被老夫人牢牢拿捏,任人揉搓。

而今她浴怨归来,踏入侯府的第一步,便是肃杀开局,雷霆立威。

沈清晏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
龙凤花烛摇曳灼灼,暖红的光晕铺满满室奢靡喜庆,熏炉里的龙凤香袅袅升腾,甜腻的香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喜房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零星的嬉闹余声渐远。
沈清晏端端正正坐在铺着鸳鸯锦褥的拔步床上。

她一袭正红嫁衣繁复华贵,金线绣的鸾凤纹样贴合着她纤细的身形,层层叠叠的裙摆垂落满地。满头繁复的珠翠压得她鬓发微垂,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颌。
侯府世子出了名的纨绔,荒嬉无度、不知节制。新婚之夜,他醉意醺醺闯入新房,一双轻浮黏腻的眼,自始至终都死死黏在沈清晏的脸上。
脚步声拖沓轻佻,带着酒后的虚浮,缓缓逼近床前。
侯府世子一身大红喜服被随意扯开了领口,发髻散乱,眉眼间浸满酒色与轻佻。他生得一副俊秀皮囊,却是内里败絮、心性卑劣,常年沉溺声色,眼底自带一股油腻贪婪的浊气。

他定定站在沈清晏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果然是大美人儿,母亲知我,不枉我娶你进门

世子伸手肆意摩挲着她的眉眼脸颊,动作轻薄无状,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沈清晏垂着眼睫,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与厌恶,面上温顺静默,不作半分抗拒,鼻间拥入一股难言的味道,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抬起头来,让本世子好好瞧瞧。
侯府世子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慵懒又轻佻,是全然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掌控,没有半分夫妻敬重。
沈清晏睫毛微颤,依言缓缓抬眸。
一双秋水明眸澄澈清冷,眼底干干净净,无喜无悲,温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完美得如同精心伪装的假面。就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彻底勾乱了侯府世子的心神。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浮肆意
话音落下,他不再克制。
他的指尖带着酒气与薄汗,触感黏腻滚烫,落在她微凉的肌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不适感。他肆意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肌肤,从光洁的侧脸,缓缓抚至纤细的下颌,指尖轻轻掐捏把玩,动作轻浮亵渎,极尽调戏。

他把玩着她鬓边青丝的指尖缓缓收紧,将那缕乌黑发丝缠了一圈又一圈,死死绕在指节上,微微用力扯动。

头皮传来细碎的拉扯痛感,沈清晏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躲什么?
他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唇瓣,力道带着刻意的冒犯与轻薄,反复摩挲按压,语气张狂又阴亵

你如今近在咫尺,躲不开,还不是任由我摸、任由我看?
沈清晏的手藏在宽大的嫁衣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掐出细密的血痕,尖锐的痛感死死压住翻涌的屈辱与干呕,让自己维持着绝对的温顺。

沈清晏的顺从,彻底纵容了侯府世子的荒淫放肆。
侯府世子愈发得寸进尺,单手扣住她纤细的下颌,指腹用力掐住两侧软肉,强行将她的脸抬得更高,逼着她抬头直视自己贪婪丑陋的眉眼。力道不算轻柔,带着掌控式的禁锢,让她丝毫不能偏头躲避。


抬高点。

侯府世子眼底笑意愈浓,看着这张素来清冷绝尘的脸被自己肆意拿捏、肆意亵渎,心中的征服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俯身,头颅缓缓低下,滚烫的呼吸密密麻麻喷洒在她的眉眼、鼻尖、唇角,带着刺鼻的酒气,尽数笼罩她的整张面庞。

距离近得极致,是令人窒息的冒犯。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眼眸、挺翘的鼻尖、抿紧的淡色唇瓣,像是在细细品鉴即将入口的珍馐,贪婪又猥琐。

侯府世子语气轻佻戏谑,极尽调戏

往后日日夜夜,我会好好疼你。
沈清晏清晰感受着每一寸冒犯的触感,每一句肮脏轻佻的话语,字字句句、尺寸近身的轻薄,都被她完完整整地记在心底。

红烛泣泪,灯火摇曳。
床榻之上,红妆艳艳。
侯府世子乐此不疲地把玩着她的脸颊,指尖不停游走亵渎,沉浸在征服绝色的快感里,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每一分荒淫、每一次放纵,都是在亲手为自己掘墓。
他今夜荒淫无度的调戏,他日,必以性命相偿。
于沈清晏而言,不过是一场披着红妆的狩猎开局。
猎物得意猖狂,猎人静默蛰伏。
大婚三日,府中老人皆瞧她软弱可欺,仗着老夫人撑腰,处处轻慢刁难。为首的嬷嬷,是老夫人娘家带过来的贴身嬷嬷,往日在府中横行霸道,最是势利刻薄。

三日期满,众仆请安,嬷嬷故意姗姗来迟,行礼潦草,当众出言训责,字字皆是折辱打压,意欲先压垮新主母的气势。
可她不知,沈清晏蛰伏三日,早已将府中内务、人事、账目摸得一清二楚。

沈清晏端坐主位,眸光冷冽,字字铿锵,当众细数嬷嬷罪状
私扣主家份例、私吞公中采买银两、纵容下人结党、恃宠欺主、多行舞弊。

桩桩有据,件件属实。
满室下人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窃窃私语。
不等对方辩驳,沈清晏冷声落令
奴才欺主,贪墨罔规,罪无可赦,当众杖毙,以儆效尤。

棍棒起落,血肉无声。
半日之间,曾经权压内院、无人敢惹的掌事嬷嬷,当场毙命。
杀鸡儆猴,满府震怖。
沈清晏不曾停歇,顺势彻查全府。
她一一清点姓名,核对旧恶,绝不宽宥。
作恶重者,杖责驱逐;为祸轻者,尽数发卖。
短短数日,侯府内院旧人清扫一空,奸猾势利之徒绝迹,府中风气肃然规整,人人谨小慎微,再无人敢轻视这位新进门的世子妃。

立威清人之后,她目光落向侯府的病根。

世人皆道侯府世代勋贵,门第煊赫,风光无限。
只有沈清晏清楚,这座看似繁花似锦的高门侯府,早已外强中干、内里腐朽。
老夫人掌权多年,宠的侯府世子无法无天,偏私纵容亲信贪腐,产业疏于打理,田庄连年亏损,商铺账目混乱,公中亏空层层堆叠,府中银钱入不敷出,早已是空壳一座。
为稳住侯府根基、彻底掌控权柄,沈清晏毫不犹豫,取出生母留给自己的全部嫁妆。
旁人皆赞她贤良淑德,为夫家倾尽所有。
唯有她自知,这不是奉献,是布局,是她手握实权、碾压所有人的底气。
填尽亏空,她顺势收缴府中全部财权、人权。
重新立下府中规矩,账目日清月结,采买层层报备,产业专人统管,赏罚分明,杜绝贪墨懈怠。
她一点点拔除老夫人安插在内务、商铺、田庄的所有亲信,提拔勤恳安分、可堪重用之人,彻底更换侯府整套管理体系。
短两个月,摇摇欲坠的侯府起死回生,收支平衡,产业回暖,内务清明,秩序井然。
偌大永宁侯府,上下百十余口,内外所有产业权柄,尽数归于沈清晏一人之手。
如今侯府世子日日沉湎温柔乡,被沈清晏这般刻意纵容、刻意滋养欲念,更是彻底失了分寸。他愈发萎靡贪欢,晨昏颠倒、夜夜笙歌,精气神飞速衰败。

侯府世子贪恋沈清晏的温存,寸步不离,彻底沉溺其中,任由身体日渐衰败。

大权旁落,老夫人彻底慌了。 她执掌侯府数十年,高高在上、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般制衡冷落? 她屡屡想要插手内务、干预人事,倚老卖老、摆足长辈架子,想要压下沈清晏的势头。 可沈清晏心思缜密、步步无错。

而这边自己儿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侯府老夫人分身乏术,规劝儿子节制,又疑惑娶了沈清晏儿子身体怎么越来越差,应该越来越好才是
短短两个月光景,侯府世子便油尽灯枯。
侯府世子病逝,侯府举丧,白幡遍野。

侯府老夫人骤然经历打击,昔日围绕在她身边奉承伺候的下人尽数被沈清晏调离,院落冷清偏僻,侍奉之人皆是沈清晏指派,日日克扣衣食,怠慢起居。

侯府老夫人被困在荒芜偏院,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权柄荣光,尽数被沈清晏握于掌心,看着满府上下只知主母、不知老夫人,日日郁结攻心,愤恨难平。
经年积郁,终是一病不起,缠绵榻上,无人问津,无人探望。
最终,在无尽孤寂与怨毒中凄凉咽气和她儿子一起上了路。
而侯府世子离世不足一月,沈清晏察觉到了身体异样。
太医悄悄诊脉,跪地低声禀报

夫人,您已有两月身孕,是世子遗腹子。
这一刻,连素来沉稳的贴身翠儿都心头一颤,劝道

小姐,这是您唯一的依仗,侯府如今局势动荡,世子和老夫人先后去了,留下孩子,日后您在侯府才能立足,无人敢轻辱于您。
可沈清晏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没有半分母性柔软,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这不是依仗,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是那段荒唐屈辱和过往,留给她的污点。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骨血,与荒淫昏聩的侯府世子有半分牵连;绝不允许,这颗带着肮脏羁绊的孩子,成为日后掣肘自己软肋。

夜深人静,灵堂肃穆,满城哀戚。
沈清晏屏退所有下人,独自端起早已备好的寒凉汤药。药味苦涩刺鼻,冷得彻骨,一如她几个月来隐忍蛰伏的日夜。
她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尽数饮下。
腹痛骤然翻江倒海而来,刺骨的绞痛席卷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一身素白孝衣,细密的疼痛撕扯着五脏六腑,鲜血缓缓浸透裙摆,触目惊心。
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呻吟,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依旧倔强,没有半分软弱悲戚。
痛到极致的时刻,她眼底所有的隐忍、屈辱、肮脏、牵绊,尽数随腹中罪孽一同消散。
天微亮时,腹痛渐歇,一切尘埃落定。
远处传了清脆的铃声,起棺,纸币满天飞舞
侯府旧怨,尽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