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老夫人回府之后,整整一夜都心神不宁。

静安寺那惊鸿一瞥,沈清晏清瘦苍白、弱柳扶风的模样,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再加上嬷嬷连夜带回的消息,市井之间关于沈家嫡女乃是百年难遇纯阴极阴命格的流言,更是让她心头一动。她当即唤来嬷嬷,连夜把城中当年给侯府世子批命的老道请到侯府。
老道掐指推演半晌,神色凝重地回禀。

世子天生阳火残缺,本就寿元难续,若能寻到八字至阴的女子成婚,以阴补阳,尚可强行吊住一口气。若是错过时机,不出两月,世子必将油尽灯枯。
老夫人听完,再无半分犹豫。哪怕沈清晏出身只是个小官家的女儿,与侯府门第相差悬殊,在儿子的性命面前,所有东西都不值一提。

第二日清晨,侯府便备下了极为厚重的提亲聘礼,一队仪仗浩浩荡荡,径直朝着沈府而去。
沈府上下,一听说侯府派人登门,顿时炸开了锅。
沈父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消息又惊又喜,慌忙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侯府管事面色倨傲,拱手开门见山。

奉老夫人夫人之命,特来沈府提亲。愿迎娶府上嫡长女沈清晏,做侯府世子夫人。
沈父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心中狂喜之余,又隐隐觉得不对劲。侯府何等门第,怎么会突然瞧上自家这个嫡女?

可不等他细想,管事便淡淡抛出一句,彻底断了他的犹豫。

我家老夫人说了,这门婚事一成,沈大人日后在官场上,自有侯府照拂,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官场前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至于女儿的安危,在权势面前,轻如尘埃。

沈父当即满面堆笑,连连应下

承蒙侯府厚爱,小女能嫁入世子府,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门亲事,我沈某应允了!
躲在回廊柱子后面的继母柳氏,听得一清二楚,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涌上浓浓的嫉妒与不甘。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晏这丫头,竟有这般造化,能攀上侯府这棵高枝。

可转念一想,沈清晏身子不好,命格阴寒,外面都传她克人,世子本就体弱,搞不好是一场凶婚。若是沈清晏嫁过去不久便出事,到时候嫡女之位,自然会落到柔儿头上。

想到这里,柳氏压下妒火,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缓步走了出来,装作一副欢喜的模样。

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晏儿能得侯府垂青,往后便是世子妃了,真是沈家的荣耀。

快,去把清晏叫来,让她亲自领下这份恩典。

不多时,翠儿搀扶着沈清晏缓缓走来。一身素青色衣裙,面色清淡,看不出半分欣喜,仿佛这场轰动全府的婚事,与她毫无关系。
沈父板起脸,摆出严父的姿态,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清晏,侯府亲自登门提亲,你可愿意嫁入侯府?
沈清晏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声音轻缓柔和。
婚姻大事,向来由父亲做主,女儿不敢多言。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早已被前程迷了心窍,就算自己哭喊拒绝,换来的也只会是被绑着强行抬进侯府。 顺从,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柳氏在一旁故作关切,上前拉住她的手,假意劝慰。

晏儿,侯府权势滔天,多少世家小姐挤破头都想嫁进去,你可别不知好歹。做了世子妃,将来便是侯府主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清晏轻轻抽回手,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不悲不喜。
女儿明白母亲的好意。只是女儿身子素来畏寒体弱,命格特殊,只怕是会冲撞了世子。

这话一出,侯府管事眼神微变。
沈父连忙呵斥一声,生怕婚事再生变故。

休要胡言!侯府既已决定,便是天命注定,何来冲撞一说!
沈清晏不再多言,轻轻屈膝行礼,平静地应了下来。
既然父亲已经应允,女儿听从安排便是。

婚事就此敲定,沈父大喜过望,忙着招呼管事清点聘礼,盘算着往后的官场仕途。柳氏假意陪着笑脸,眼底却藏着阴冷的算计,只等着沈清晏踏入侯府的死局,还省的她计划要沈清晏的命了。

沈清晏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所有温顺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翠儿站在一旁,满心焦急,眼眶泛红。

小姐,您真的要嫁过去吗?外面都在传,世子身体极差,侯府这门婚事,根本就是……
后面守寡二字,翠儿不敢说出口。
沈清晏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侯府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必须去。 侯府,是我唯一能站稳脚跟,拿回一切的地方。

翠儿,再忍耐一阵子,等我在侯府站稳脚跟,第一件事,便是安排你离开,寻一户安稳人家,远离这些是非。


可是小姐……
沈清晏抬手轻轻按住翠儿的肩膀,眼神坚定
这一世,死的不会是我。
两府定下婚期,就在一个月之后。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场婚事,有人羡慕沈清晏一步登天,也有人暗暗叹息,说她是入了死局,怕是有去无回。

沈清晏安静待在院中,一边暗中巩固自己收集的证据,一边静静等候婚期到来。 她很清楚,这场婚事,只是她复仇棋局的第一步。 侯府,侯府世子,柳氏,沈父…… 所有欠她的人,她都会一一清算

而远在侯府的老夫人,得知沈清晏应允婚事之后,松了一口气,只等着吉日一到,用这缕纯阴命格,护住自己儿子的性命。她尚且不知,自己亲手为儿儿选来的,不是救命良药,而是一把索命的尖刀。

翌日,沈清晏一切准备就绪,她借着沈家宴请全族宗亲的家宴,在满堂宾客面前,骤然发难。
她先是当众拿出生母嫁妆被变卖的详细清单,田产、首饰、铺面,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每一笔账目都有迹可循,柳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百口莫辩;紧接着,又让人呈上柳氏多年贪墨沈家公款的账本,高声念出每一笔亏空数额,满堂宗亲一片哗然。

父亲!各位族老,柳氏身为沈家主母,苛待嫡女,贪墨家产,为了一己私利,草菅人命,蛇蝎心肠。如此歹毒之人,有何资格执掌沈家管家大权,坐镇主母之位?

沈父又惊又怒,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柳氏!此事当真?
柳氏一下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拼命哭喊辩解

老爷!我是被人陷害的!这字据肯定是伪造的,清晏她不喜欢我,恨我,我认,但是她故意构陷我,这是为什么,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说着看向沈清晏
构陷?

沈清晏眼眶泛红,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多年来遭受的苛待与委屈,最后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沈父顾及家族名声与仕途前程,只能咬牙下令

来人,将柳氏禁足于院中,收回管家之权,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踏出院落!
可这远远不够,前世的痛苦,岂是禁足就能偿还的。
沈清晏深知柳氏视子如命,便暗中出手,买通考场值守的小吏,搜集柳氏儿子科举舞弊的证据,在放榜前夕一举揭发。柳氏儿子被当场革除功名,文书之上,明确标注永世不得参加科举,彻底断送了柳氏的期盼。

柳氏得知消息,当场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晕厥倒地。醒来之后,精神彻底崩溃,整日疯疯癫癫,时而哭时而笑,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沈清晏远远看着她癫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这一切,都是她前世应得的报应。

了结柳氏的仇怨,沈清晏的目光,转向了冷眼旁观的侯府。
前世,侯府人明明知晓她是被迫灌毒殉葬,却依旧默许这场**,冷眼看着她被活埋入土。侯夫人尖酸刻薄,对她毫无半分怜悯。

这一世,沈清晏没有选择逃避,反而主动步步为营,踏入这座吃人的侯府。

老夫人被道士蛊惑,当即安排人去沈府定下婚事。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她以侯府世子妃的身份,风风光光嫁入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