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吉他盒与锁上的抽屉

兰出门的时候，柯南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看书。他听到她在玄关换鞋的声音，听到她拿起钥匙时金属碰撞的轻响，听到她朝着厨房方向说了一句“柯南，我出去一下，午饭在冰箱里”——然后他合上了书。

“小兰姐姐你要去哪？”

“去舅舅那边。上次的窗帘换了，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要收拾，顺便买点菜放冰箱。”

柯南从沙发上滑下来，穿上拖鞋，走到玄关：“我也去。”

兰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那边没什么好玩的。”

“我帮你拎东西。”

兰看着他，目光里有那种“你在打什么主意”的审视成分。但最终她只是说：“行吧。那你换鞋。”

两人在街口的超市停了一下，兰买了几盒牛奶和一袋速冻水饺，又挑了几颗番茄和一捆青菜。柯南站在购物车旁边，看着她往袋子里装东西时，他开口问：“你舅舅平时都自己做饭吗？”

兰手上动作没有停顿：“他不太会做饭。以前都是泡面，后来我每周给他送一些菜，现在冰箱里总算有能直接热来吃的东西了。”

柯南没有再问。他帮兰拎着其中一个袋子，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停下。兰掏钥匙开了楼下的防盗门，两人上了五楼。

妃凪的公寓门打开时，里面是安静的。窗帘拉着，但不完全遮光，午后的光线从布料边缘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层浅淡的亮。空气里有轻微的灰尘气味，像是门窗关久了之后自然沉积下来的那种味道。兰换鞋走进客厅，把带来的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柯南站在玄关处，没有急着脱鞋。他先是看了一下鞋柜——里面有四双鞋，一双运动鞋、一双拖鞋、两双款式相近的黑色靴子。他记下了这个数字，然后走进客厅，视线扫过茶几、书架、电视柜、电脑桌。

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本翻开的计算机教材，书页折了一角。书架上的书不算多，大多是编程相关的书和几本小说。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游戏主机和两个手柄，线收得很规整，没有积灰——像是最近有人用过，又被人仔细收好过。

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柯南你别乱翻，舅舅不太喜欢别人动他东西。”柯南应了一声，但脚步没有停。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卧室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的被褥叠得很随意，枕头的位置有些偏移，像是有人匆匆整理过。

他走进卧室，视线依次扫过每个角落。衣柜关着。书桌上有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支笔。然后他看到床头柜的抽屉，那个抽屉看起来和其他抽屉没什么不同，但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拉了一下——它没有动。他又拉了一下，抽屉的拉手纹丝不动，前端有一条极窄的缝隙，像是被锁住了。

柯南的手指沿着抽屉边缘摸了一圈，触到抽屉上沿的边缘时，他摸到了一个金属的凸起，是锁芯的边缘，被安装在不显眼的位置。他低头想从缝隙里看进去，但缝隙太窄，光线也暗，什么都看不清。他蹲在那里，手指搭在抽屉拉手上，在想这个抽屉里放了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玄关的门锁转动声。

他站起来转身时，卧室门已经被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长形盒子，一端略微宽一些，像吉他盒的轮廓。兜帽已经放下了，露出一张脸，湖蓝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妃凪站在门口，看着他，然后走进卧室，把手里的吉他盒放在床尾，弯下腰——伸出手，拎住了柯南的衣领，他的手指扣在柯南外套的后领处，像拎一只猫一样把他从卧室地板上提起来，转身把他放在了卧室门外的走廊地板上，然后他伸手把卧室门拉上了。门锁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嗒”，和刚才抽屉拉不动时的感觉很不一样。妃凪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柯南：“你要找什么。”

柯南的脚落在地板上了，他站稳后，抬头看着妃凪，那是一个身高差很大的视角，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腰际线到衣领之间的部分：“……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妃凪没有追问，绕过他走向客厅。经过厨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兰。”

兰从厨房里探出身：“舅舅，你回来了？我刚才把冰箱塞满了——你那个窗帘我看了，尺寸很合适，不用改。”

“嗯。”

他走进客厅，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拿起电视柜旁边的手柄，按下电源键，电视屏幕亮了起来——游戏画面停留在上次退出的位置。柯南站在走廊入口，看着他坐在地毯上开始打游戏，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刚回来之后就进入了每天下午固定会做的事，像他背上那个黑色吉他盒只是他出门时顺手拿的一样普通的东西。

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抹布，看到柯南站在走廊入口不动：“柯南？怎么了？”

柯南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走到客厅里，在沙发边缘坐下。他的视线落在妃凪刚才放在床尾的那个吉他盒上——门关上了，他看不到了。但他的记忆里还留着一个画面：那个吉他盒的表面是哑光的黑色，边缘有一些金属包角，闭合处的卡扣和普通吉他盒的卡扣不一样。他看到妃凪的侧脸——对方正在专注地打游戏，手柄在他手中捏着，手指在按键上移动的频率很均匀。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注意别的事。但柯南知道，他站在卧室里的时间不超过三十秒，妃凪就已经走到门口了。

兰在擦茶几和电视柜的表面。她擦到电视柜旁边的游戏机时，动作很轻，没有把线缆碰松。妃凪坐在地毯上，游戏画面里的角色正在跑过一片开阔地。柯南坐在沙发上，没有碰任何东西。他只是看着妃凪的后脑勺，和沙发扶手上他随手放下的那串钥匙。

钥匙扣上挂着一把很小的钥匙，像是抽屉锁用的那种尺寸。妃凪的拇指正在手柄上按着某个键，游戏里的角色跳了一下。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柯南在看着那串钥匙。又或者他注意到了，但他不在意。反正他什么都不会说。抽屉已经锁上了，里面放着他的东西，和他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这件事一样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