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雷淞然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张呈的心更是揪得生疼,铺天盖地的愧疚与后悔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囡囡软糯的声音打断。
囡囡歪着小脑袋,看看雷淞然,又看看张呈,小声开口:“爸爸,不邀请叔叔上去做客吗?去我们家里坐一坐呀。”
小孩子的心最是纯粹,她看着眼前的张呈,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亲近感,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让她下意识想要靠近。
张呈听到囡囡的话,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落在雷淞然手里的蛋糕盒上,顺着话头轻声问道:“我看你拿着蛋糕,今天是囡囡的生日,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起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雷淞然几乎是立刻出言拒绝,眉头微蹙,语气坚定:“不麻烦张总了,我们父女俩自己过就可以了。”
他不想让张呈再介入自己和女儿的生活,八年的苦难已经熬过来了,如今安稳的日子,他不想再被打破。
说完,再次拉着囡囡转身,想要快步离开。
可就在雷淞然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一垂,落在了张呈垂在身侧的左手臂上。
这一眼,让他的脚步再次顿住。
月光下,一道格外刺眼的血痕,横在张呈的小臂外侧,伤口不算浅,皮肉微微翻开,暗红色的血顺着皮肤纹路缓缓往下淌,沾在了袖口边缘,已经凝了一小片暗色。
伤口不短,也绝不算轻。
雷淞然微微蹙眉。
张呈自己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被划了这么一道伤口。
或许是刚才开车时被什么尖锐棱角刮到,或许是下车时被树枝划破,又或许是站在树下时被粗糙的树皮蹭伤……他完全没有印象。
长久以来沉浸在愧疚、悔恨、心痛与混乱之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感官,痛觉也变得迟钝,直到此刻被雷淞然看见,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细密的刺痛。
血还在慢慢渗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囡囡也看见了,小嘴巴微微张圆,有点害怕地躲到雷淞然身后,小声说:“爸爸,叔叔流血了……”
雷淞然沉默地看着那道伤口,又看了看眼前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得一塌糊涂的张呈。
眼前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张氏集团总裁,是曾经对他用情至深的人,也是让他痛了八年的源头。他本该转身就走,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
可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张呈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良久,雷淞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满满的疲惫与妥协。
“……算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打破了死寂。
“张总,你要是不介意,就上来吧。”
“家里有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张呈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以为,雷淞然会再也不理他,会彻底把他隔绝在生活之外。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因为这样一道伤口,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