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深浓,十点多的老小区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昏黄的路灯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一切都衬得格外静谧。
张呈就站在小区大门旁不起眼的位置,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狼狈。衬衫领口微敞,发丝有些凌乱,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商务场合杀伐果断的凌厉模样,可即便如此,那份久居上位的总裁气场,依旧难以彻底掩盖。他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火星在暗夜里明明灭灭,烟雾缓缓缭绕在他周身,平添了几分颓废与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从老宅赶回来、驱车一路狂奔到这里开始,便一直守在小区门口,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脑海里反复翻涌着母亲说出的所有真相,还有雷淞然这八年颠沛流离的模样,每想一次,心口的愧疚与悔恨便重上一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小区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雷淞然牵着囡囡,步伐轻缓,一身简单素净的衣物,衬得整个人温和干净。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盒,显然是打算带囡囡出去庆祝生日。
目光不经意扫向小区门口,雷淞然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张呈。
心脏骤然一缩,一股猝不及防的震颤从心底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收紧了原本牵着囡囡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前的男人一身狼狈却难掩气场,指间香烟缭绕,颓废又孤寂,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生活圈里,让他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呈也看到了他们。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呈掐灭了大半根香烟的念头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看着雷淞然,看着他身边蹦蹦跳跳、满眼天真的囡囡,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还是雷淞然先打破了这份僵局,他声音平静,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张总,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张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一旁的囡囡仰着小脑袋,看看自家爸爸,又看看眼前陌生的叔叔,小脑袋瓜转了转,听出两人是认识的,出于小孩子的礼貌,便攥着雷淞然的衣角,弱弱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软糯的童声拉回了张呈的思绪,他低头看向眼前小小的囡囡,看着那张稚嫩又乖巧的小脸,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手足无措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下一秒,他猛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拿着点燃的香烟,担心烟气呛到孩子,连忙慌乱地将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动作急切又笨拙。
雷淞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依旧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只想带着女儿尽快离开。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又疏离:“张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带着我女儿先走了,时间不早了,张总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便不再看张呈,拉着囡囡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张呈低沉又带着浓重歉意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雷淞然耳中:
“当年你和我妈,你们俩的所有计划、所有约定,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雷淞然的耳边。
他的脚步猛地僵住,身体微微一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八年了,这场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委屈与无奈,这场被人精心设计的骗局,终于被张呈知晓了。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历经岁月打磨后的平静与释然,他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疲惫:“没事,张总,你没什么好道歉的,都过去了,当年的事,我们彼此各有难处,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