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离乡的行囊
决定赴京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小小的镇子上漾开层层涟漪。李氏得知后,整整一夜没合眼,坐在灯下默默给杨一一收拾行囊,针脚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娘,您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杨一一坐在旁边,帮着叠衣服,心里也沉甸甸的。她舍不得母亲,舍不得“丰谷园”的烟火气,更舍不得“暖居”里老人孩子的笑脸。
李氏叹了口气,把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干粮塞进包袱:“到了京城,凡事小心。那里不比咱们镇子,人心复杂,别轻易相信别人。”她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整齐的银票,“这是家里的积蓄,你带上,路上好用。”
“娘,我有钱。”杨一一想推回去,却被李氏按住手。
“拿着!”李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固执,“出门在外,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等你回来了,娘还等着给你做新衣裳呢。”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杨一一鼻子一酸,把母亲揽进怀里:“娘,您放心,我一定早点回来。”
第二天一早,陈大夫和阿木已经收拾妥当。陈大夫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里面装着常用的药材和银针;阿木则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几本医书和账册。
“都准备好了?”杨一一问道。
陈大夫捋着胡须,神色平静:“走吧,早去早回。”他虽嘴上不说,却早已把济世堂的事托付给了相熟的老伙计,还特意写了几页药材配伍的心得,留给春桃照着抓药。
阿木点了点头,看向杨一一的眼神里带着坚定:“姑娘放心,路上我会照顾好您和陈大夫。”
京中来的那位妇人——姓柳,自称是京中某府的管事嬷嬷——已经备好了马车,就停在镇口。王大户带着王管家亲自来送行,身后跟着春桃、李老丈、糖画老汉,还有“暖居”的几个老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杨丫头,这是我托人在京城打点的帖子,若是遇到难处,可去寻这几家商号,他们会给我几分薄面。”王大户递过一个信封,语气郑重,“此去路途遥远,万事保重。”
杨一一接过信封,指尖微微发颤:“多谢王老爷照拂,家里的事……”
“你放心!”王大户拍着胸脯,“‘丰谷园’我让管家盯着,济世堂有陈大夫的老伙计,‘暖居’更不用愁,镇上的乡亲们都会帮忙照看。你娘我也会时常派人去问候,保证让你无后顾之忧!”
春桃红着眼睛,塞给杨一一一个布偶:“杨姐姐,这是我连夜缝的,你带着它,就像我们在你身边一样。”布偶做得算不上精致,却眉眼弯弯,透着股憨态可掬的暖意。
“谢谢你,春桃。”杨一一把布偶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
李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小袋种子:“丫头,这是咱家新收的谷种,你带着。到了京城要是想种点什么,就撒下去,就当是带着家乡的土了。”
杨一一接过种子,指尖触到粗糙的谷粒,像触到了家乡的土地,心里又酸又暖。糖画老汉也挤过来,递上一个糖画,是只振翅的蝴蝶:“姑娘,这糖画能保平安,到了京城也别忘了咱这小镇的甜。”
杨一一笑着收下,眼眶却忍不住红了。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家,等我回来!”
李氏站在人群后,别过头偷偷抹泪,却在杨一一看来时,立刻扬起笑脸:“路上照顾好自己,娘等你回来!”
马车缓缓驶动,杨一一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镇子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帘子。
“姑娘,喝点水吧。”阿木递过一个水壶,里面是用灵泉水兑的温水。
杨一一接过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陈大夫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轻轻捻着胡须,不知在想些什么。柳嬷嬷坐在对面,见气氛有些沉闷,主动开口道:“杨姑娘不必忧心,咱们走的是官道,还算安稳。预计半月就能到京城。”
“有劳柳嬷嬷了。”杨一一客气道,心里却在盘算。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她之前让阿木画的,标注了沿途的城镇和驿站。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果然,走了没几天,就遇到了麻烦。这天傍晚,马车行至一个荒僻的山谷,忽然被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神贪婪地盯着马车,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肥羊。
柳嬷嬷吓得脸色发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陈大夫睁开眼,眉头紧锁,却依旧稳坐不动。阿木挡在杨一一身前,握紧了手里的马鞭,虽然紧张,却没后退一步。
杨一一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去:“几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的,身上没带多少银子,还请行个方便。”
“没银子?”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马车,“这马车看着就不便宜,里面的人定是富贵人家,还敢说没银子?识相的就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几个汉子就想上前掀车帘。阿木挥起马鞭:“你们敢!”
“哟呵,还敢反抗?”为首的汉子说着,一挥手,“给我打!”
眼看就要动手,杨一一忽然开口:“等等!我们确实没带多少银子,但我们有药!”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用灵泉水和药材熬制的药膏,“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能治刀伤箭伤,比银子还管用,我把这个给你们,换我们过去,如何?”
汉子们面面相觑,为首的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鼻而来。他虽不懂药,却也知道这年头好药金贵,犹豫了一下:“就这一瓶?”
“还有!”杨一一又拿出两瓶,“这些足够你们用很久了。若是以后需要药材,可去青溪县的济世堂,报我的名字,会给你们打折。”她故意说得煞有介事,让对方觉得她背后有势力。
为首的汉子果然有些忌惮,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药瓶,挥了挥手:“行!看在药的份上,放你们过去!”
一场风波平息,马车重新上路。柳嬷嬷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杨姑娘,你真是太勇敢了……刚才我都吓死了。”
陈大夫睁开眼,看了杨一一一眼,眼里带着赞许:“遇事不慌,不错。”
阿木也松了口气:“幸好姑娘有办法,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一一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她从空间里取出些干粮分给大家,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默默念着:娘,等着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夜色渐浓,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杨一一靠在车壁上,手指摩挲着李老丈给的那袋谷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带着这份来自家乡的牵挂,她就有勇气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