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统计

她垂着眼盯着平整的桌面，整个人都透着局促。

那句附在好友申请后的道谢，短短一句话，她斟酌了整整三分钟。

明明只是正常的礼貌道谢，可对象变成了江叙，就让她连感谢都变得小心翼翼。

夜色铺满房间，窗外的微风穿过树叶缝隙，沙沙作响，抹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月光落进来，落在桌角那块曲奇饼干上，像一层白霜。

她没再碰手机。

怕期待落空，怕迟迟没有动静，怕自己这点小心翼翼，在他眼里太过于多余。

感情最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遥遥相望。

而是迈出第一步后的等待，忐忑、满心期许，又浑身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挪着，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摊开书本准备要刷题时，桌面的手机却震了一下。

很小，很短。

却让林岁岁呼吸骤然一滞，指尖几乎是本能地覆上手机屏幕。

界面干净，一行系统提示赫然映入眼帘——

（江叙 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她怔怔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屏幕光照亮她眼底细碎的光，原本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积压一整晚的忐忑，瞬间变成了欣喜。

她点进聊天框。

界面空白。

他的头像是一片深蓝的夜空，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也没有个性签名，昵称也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江叙。

清冷干净，和他本人一样。

林岁岁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许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是想打招呼吧，又怕突兀了。

想再说一句谢谢，又怕他觉得啰嗦。

纠结再三，她还是退出了页面。

太晚了。

她舍不得打扰这份好不容易安宁。

只是指尖划过屏幕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人生中的第一场心动，是从高一秋季的好友申请开始的。

翌日清晨。

连日的雨天被一扫而空，天光大亮，万里无云。初秋的阳光温和不刺眼，穿过教学楼面前的梧桐树，在地面筛出斑驳的碎光，风一吹，光影摇曳，满校园都是鲜活的朝气。

林岁岁到校很早。

走进教室时，早早的微风从窗户灌进来，掀起窗帘一角。

教室里人还不多，很安静。

靠窗的位置，少年已经坐在那里了。

江叙坐姿依旧端正，脊背挺直，校服穿得整洁，露出一截手腕。他垂眸正在刷题，侧脸轮廓利落，早晨的光落在他的长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周身形成一片清冷的天地。

无论周遭如何喧闹，他永远安静不说话。

林岁岁放轻脚步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的那一刻，心底莫名升起一点欢喜。

因为她知道。

这个冷淡疏离的少年，昨晚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岁岁！早啊！来这么早！”

夏语桐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来，一落座就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我真服了江叙，昨天一堆女生找他组队军训，他全都拒绝了，话都不多说一句，简直是高冷界的天花板。”

林岁岁拿出课本的动作微顿，轻声回应：“没来多早，他性子如此吧。”

安静但也温柔。

他会弯腰捡起她掉落的饼干，会耐心帮她拆解她听不懂的难题，也会默默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这份旁人得不到的温柔，她很珍视。

早读开始了。

林岁岁跟着朗读，目光却总会不经意越过几排桌椅，精准落在少年的背影上。

但她永远只敢用余光，短暂瞥一眼就立刻收回。

小心翼翼她，不敢露出痕迹。

可她不知道，在她余光收回，低头默读的瞬间，窗边的少年，笔尖短暂的顿了顿。

漆黑的眼眸透过人群缝隙，落在她的侧脸。

几秒，转瞬移开。

无人察觉。

早读结束，课间瞬间炸开。

全班最火热的话题，还是即将到来的军训。

吵吵嚷嚷的声音填满教室，有人哀声遍野，有人互相借防晒霜，有人扎堆正在思考军训小组名单的信息。

忽然有人提醒：“军训名单要统计的！昨天老师把表给江叙了！课间要汇总完！”

林岁岁心头轻轻一动。

她瞬间想起昨天傍晚，少年淡淡落下的那句。

（如果我不在，你先帮我记一下人数。）

他真的，把这件事托付给了她。

是信任吗？还是什么……

她抬眼望去。

江叙已经起身，从讲台上取出登记表，捏着纸张，走回座位。

林岁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起身走过去。

短短几步路，她每一步都走得度秒如年。

“江叙。”她站在桌边，声音轻柔，“你要统计名单是吗，昨天你说让我帮忙。”

少年闻声抬眸。

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脸上时，少了点对外人的疏离，染上一层难以看出来的温柔。

“嗯。”他应声，语气清冷，“有点忙，帮我一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以吗？”

林岁岁听闻立刻点头：“可以的。”

“谢谢。”

简单两个字，让旁边偷偷观望的几个同学全都愣住了。

平日谁都只见过江叙冷淡拒绝人、少言寡语的样子，从没见过他主动请求他人帮忙、轻声道谢的样。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夏语桐在后排捂着嘴偷笑，眼底八卦的光芒藏都藏不住，就差把“我懂了”直接刻在脸上了。

江叙将钢笔递过来，指尖修长：“你登记信息，我来核对。”

“好。”

林岁岁俯身，微微侧着头看着表格。

纸张上是他利落的字迹，工整又干净，赏心悦目。她握着他递来的笔，笔尖残留着的淡淡的微凉触感，挠得人心底发痒。

同学们轮番上前登记姓名身高。

人多，吵吵嚷嚷的。

有人填错信息就慌慌张张的叫，有人扎堆挤在一起混乱无章。

林岁岁耐心提醒，轻声核对，条理清晰。

江叙坐在身侧，安静看着。

只要人群拥挤一下，他就淡淡出声，一句简短的“别挤”，就能让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一冷一暖，配合得格外默契，就好像已经做过千百次这样的事。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角纸张，轻轻晃动。

课间只有短短十分钟，按理来说根本整理不完。但现在，繁杂的名单被整理得清清楚楚，整整齐齐。

最后一个同学也回到座位上，窗边恢复安静。

林岁岁将整理好的表格推到他面前：“都登记完了，你看看有没有错的地方，我再改改。”

江叙垂眸扫过一眼，信息齐全，没有混起来也没有乱。

他抬眼看向她，“做得很好。”

林岁岁指尖蜷起，没敢看他。

轻飘飘一句夸奖，却让她心底翻涌起暖意，连耳尖都悄悄升温。

不等她平复心绪，少年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

“昨天那道几何题，弄懂了吗？”

林岁岁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弄懂了！我晚上练了很多同类型的题。”

“嗯。”他轻轻颔首，“悟性不错。”

林岁岁低下头，克制住上扬的嘴角。

江叙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不动声色收敛，语气清冷：“以后有不会的，直接找我。”

这算不算……专属特权？

林岁岁心口一颤，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不敢多留，怕自己眼底的情绪太过直白，慌忙转身回到座位。

刚坐下，夏语桐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激动到颤抖：“岁岁！我真的要疯了！他从来不对任何人这样！不仅主动问你题、夸你、还让你随时找他！你俩绝对有问题！”

林岁岁垂眸抵着脸颊，没说话，只弯着眉眼笑。

上午的课程好像都变得快了起来。

枯燥的公式、长篇的课文，好像都因为这点隐秘的小心思，变得有意思起来。

最后一节课下课，同学们涌出教室。

林岁岁和夏语桐并肩下楼，一路说说笑笑，刚转过楼梯转角，便看见少年正在走廊上。

江叙单手揣着校服口袋，另一只手还拎着水杯。

看见她们，他目光自然地落到林岁岁身上，“去食堂？”

“嗯。”

“一起吧。”

夏语桐懂事地放慢脚步，默默后退半步，脸憋得通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少年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他的气息清冽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

一路无言，空气仿佛都有些凝固。

食堂人声鼎沸，三人打完饭，隔着人群遥遥落座。

林岁岁低头吃饭，偶尔抬眼，看见前方少年安静吃饭的身影。

他吃饭很轻，不急不躁，她悄悄记着他所有的小习惯。

午后自习格外安静，笔尖沙沙作响。

林岁岁做题感觉累时，会借着抬眼放松的间隙，偷偷看向前方。

很多次，都撞上他回望过来的视线，但他永远比她更快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便一瞥。

傍晚放学，晚霞漫出天际。

一天落幕，学生们喧闹着收拾书包离校，林岁岁还在整理书本，指尖划过手机屏幕。

聊天列表里，江叙的名字静静躺着。

没有消息也没有对话。

可仅仅在那里，就足以让她欢喜。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楼下梧桐树摇曳，晚霞洒落在肩头。

初入高中，似乎并没有那么坏。

她的青春，对比起其他人来说是美好的。

正想往前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

“林岁岁。”

林岁岁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少年站在走廊台阶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别扭。

“军训防晒备好。”

他顿了顿，别开眼。

“别晒伤了。”

少女站在晚霞里，心口轻轻颤动，耳尖染上绯红。

少年看着她，眼底漫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又补了一句。

“有事随时找我。”

岁岁逢叙。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