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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陷其身

游君饮

夜色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疏商絮领着殷止,贴着营寨边缘的阴影无声滑行。

这里的夜风没有忘机潭的凉意,反倒裹挟着白日蒸腾出的暑热,闷沉沉地压在人的脊背上。

“你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来路?”疏商絮压着嗓子,目光越过几顶营帐,盯着更深处那片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殷止没立刻答。他盯着不远处一堆将熄未熄的篝火,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半晌,他才低低开口:“他这人,邪性得很。明明没几两真功夫,却跟江湖上的亡命徒称兄道弟。明明只是个做买卖的商人,却总能和官家搭上话。他到底在盘算什么,连我也看不透。”

“一个商人……”疏商絮垂下眼睫,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眸底浮起一层幽深的疑色。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八皇子端坐在案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王将军,依你看,那姓殷的小子,今夜会来吗?”

王禁单膝跪地,抱拳道:“微臣妄言。那小子与今日大会上闹事的人是一伙的。殷帮被扣在这儿,他们若要救人,今夜必会铤而走险。”

“呵。”八皇子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温度,“那倒是省了本皇子一番手脚。传令下去,今夜巡逻加倍,把网撒紧些。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好汉敢来闯营。”

“末将领命。”

王禁退出大帐,招手唤来心腹低低吩咐了几句,又转身走向另一顶看守殷帮的营帐。帐帘掀开,他凑到被缚的殷帮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殷帮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褪尽血色,眉头死死拧起,眼中浮出难以掩饰的焦灼。

而营地边缘的暗影里,疏商絮与殷止已经摸到了关押殷帮的那顶营帐外。

帐外只剩两个守卫,抱着长枪靠在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我进去救人,你在外面盯着。”疏商絮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有异动,立刻制造动静接应我。”

殷止点头,身形一闪,贴进了营帐左侧的阴影里,将后背留给了他。

疏商絮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匕首,正准备掠向帐门——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的树冠上无声坠落,快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那黑影比疏商絮更快一步,身形微微一晃,便如泥鳅般滑入了营帐之中。

疏商絮瞳孔骤缩,手腕猛地一翻,硬生生止住了势头,整个人贴在了帐侧的阴影里。

左侧的殷止同样心头一震。借着帐外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那道残影的侧脸,猛地转头看向疏商絮,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颜、南、卿。

疏商絮眯了眯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疑虑。他向殷止打了个手势,随后身形一纵,贴着帐帘的缝隙无声滑了进去。

殷止没有跟进去。他迅速调整了站位,身形如铁壁般封死了营帐正前方的退路,手握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帐内。只要颜南卿敢对殷帮有半分不利,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刀。

帐内烛火摇曳,将影子拉得斜长。

疏商絮掠入的瞬间,匕首已然出鞘。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没有打斗,没有挟持,甚至没有颜南卿的影子。

那顶用来关押殷帮的营帐,空了。

地上只留下一截被利刃割断的粗麻绳,切口平滑如镜。

颜南卿把人掳走了。

疏商絮心头猛地一沉。颜南卿这一手,不仅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更将殷帮拖入了一个他无法预料的深渊。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肃杀之音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中计了。

颜南卿掳人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暗哨,而八皇子本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此刻正是收网的时候。

他当机立断,手腕一翻,匕首在指尖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身形猛地拔高,从营帐顶部的缝隙中翻了出去。

然而他低估了八皇子的防备。

就在他跃出营帐、身形尚未完全融入夜色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火把光芒骤然亮起,直直打在他身上。

“什么人?!”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疏商絮被迫在半空中扭转腰身,稳稳落在空地上。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正是八皇子,身披玄色大氅,目光如毒蛇般钉在他身上。他身侧,王禁已拔刀出鞘,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好大的胆子。”八皇子缓缓走上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本王倒要看看,是哪路好汉敢来闯营。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不知死活的小子?”

疏商絮嘴角扯出一抹冷厉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灼灼的战意。

话音未落,他已先发制人。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夜空。他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抹流光,不退反进,直逼王禁面门。

“找死!”王禁冷哼一声,长刀裹挟千钧之势当头劈下。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疏商絮的身形竟如风中柳絮般诡异地一折,整个人贴着刀锋滑入了王禁怀中。这一手轻功,快得连火把的光芒都未能捕捉到他的残影。

王禁心中大骇,还未来得及变招,疏商絮的剑已如毒蛇吐信般点在了他手腕麻筋上。

“当啷”一声,长刀脱手坠地。

疏商絮借势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旋,衣袂翻飞间,剑光如暴雨倾泻。周遭禁军只觉眼前一花,手腕、膝盖、肩头便接连传来剧痛,兵器纷纷脱手。

“结阵!别让他跑了!”八皇子脸色铁青,厉声暴喝。

数十名禁军举起盾牌,如铁桶般向中心挤压而来,长枪如林,封死了所有退路。

疏商絮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他不再保留,体内真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剑身。

“破!”

他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长虹,直直撞向最密集的盾阵。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咔嚓”几声脆响,最前排的盾牌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疏商絮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缝隙,衣袂在枪林剑雨中穿梭,片叶不沾身。

“拦住他!放箭!快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