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中有才

演武场四角，四根合抱粗的长柱直插云霄。此时晴空朗朗，万里无云，台下早已是人声鼎沸，热浪滔天。

不多时，三位大人物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缓缓入场，落座于高台之上。随着他们落座，原本喧闹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哎，你知道台上这三位是什么来头吗？”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问道。

疏商絮茫然地摇了摇头：“呃……我只认得中间那位是八皇子。”

“这你都不知道？”那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左边那位，乃是千机庄庄主林上婉！她可是能与剑圣陆孤月分庭抗礼的巾帼人物。至于右边那位嘛，自然就是陆孤月了，你总该听过他的名号吧？”

“林上婉……陆孤月……”疏商絮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随着一声悠长苍凉的号角划破长空，演武场中央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片宽阔的空地。

“献艺——！”

伴随着司仪高亢的唱喝，十二名身着赤红纱衣的女子鱼贯而入。她们手中并未拿寻常乐器，而是托着沉甸甸的铜盘，盘中盛满烈酒。鼓点骤起，急促如暴雨打芭蕉，那十二名女子竟借着酒劲，在擂台之上翩翩起舞。

说是舞，却透着股凛冽的杀气。只见领头那名红衣女子身形一转，长袖猛然甩出，袖中竟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她足尖轻点酒盘边缘，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手中柳叶刀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直插向擂台中央的木桩。

“笃！”

刀身没入木桩直至没柄，余劲未消，震得木桩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其余十一人纷纷效仿，或是以指力弹碎酒杯，或是以掌风劈开砖石。这一套“醉红妆”舞毕，不仅姿态妖冶绝伦，更将深厚的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台上的江湖豪客们先是爆发出震天的喝彩，随即便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舞女，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

“各位英雄，且看好了！这是咱们‘千机庄’特意为本次大会准备的见面礼！”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子拿着一张黄榜走上演武场中央，高声宣布：“在下乃千机庄管事康靖，今日由我为大会作开场！诸位注意，此次比武与往届不同，不论生死，全凭真本事！凡是能杀入前十名者，皆可获准进入萧家古墓！”

康靖话音刚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群人迫不及待地冲上武台，顿时刀光剑影，厮杀成一团。

“哎，你说这萧家古墓里到底有什么宝贝，能让这么多人红了眼？”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疏商絮猛地转头，吓了一跳——不知何时，身边竟多了一个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黑衣青年，正是殷止。

“哦，我也不知具体有什么。”殷止看着擂台，语气平淡，“但我听人说，里面有绝世武功秘籍、绝迹医书，还有无尽的金银珠宝。不过，这些都不足为奇。最重要的是，里面藏有一种名为‘升云台’的绝世佳酿，饮之可增长功力，突破武学瓶颈。甚至有传言说，此酒还能养颜还春，引得无数女子趋之若鹜。”

“这酒真有这么神？”疏商絮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能真的有。”

疏商絮暗自咽了咽口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能把这‘升云台’赢回去送给师父，老头子平时那么爱喝酒，定会乐得合不拢嘴！

就在疏商絮走神之际，擂台上已经刷下了一批人。直到一个身穿纱青白长衫的男子踏上台去，战局才骤然一变。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俊，气质冷冽。他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身形如电，不过寥寥数招，便将台上的对手尽数击败。

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对败者冷嘲热讽，而是收剑而立，微微弯腰，伸手将刚刚被他打败的人扶了起来。

“技不如人，实在佩服公子。”那败者捂着胸口，满脸敬畏地抱拳行礼。

裴寂将那名败者扶起，温声安慰了几句。那败者满脸羞愧，连连摆手，仓皇跃下擂台。

裴寂并未下台，而是提着那柄泛着幽蓝寒光的长剑，缓缓转过身。他微微仰头，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直直落在高台左侧那位一袭白衣、气质出尘的女子身上。

“晚辈裴寂，请素心仙子叶裳清赐教。”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冰泉击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看台，瞬间死寂。

叶裳清并未起身。只见一道白影如轻烟般飘落擂台，她手中未持任何兵刃，而是抱着一把古朴的七弦长琴。琴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宛如九天玄女误入凡尘。

“裴公子剑法卓绝，小女子献丑了。”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裴寂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深吸一口气，手中蓝光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得罪！”

他身形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蓝色闪电，直逼叶裳清面门。这一剑，他收敛了方才的狂躁，将所有的杀意与寒气压缩在剑尖一点，力求一击必杀。

面对这破空而来的致命蓝光，叶裳清神色未变。她盘膝坐下，将长琴横于膝上，纤纤玉指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宛如昆山玉碎，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裴寂只觉一股无形的音波化作实质，如同一堵绵柔却坚韧的墙壁，挡在了他面前。他的蓝光剑势撞上琴音，竟如泥牛入海，被层层化解。

“好柔的劲！”

裴寂当机立断，猛地一抖剑腕。蓝光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寒芒，试图用极寒的内力震碎琴音。

然而，叶裳清比他更快。她指尖翻飞，琴音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宛如暴雨打芭蕉，又似万马奔腾。无数道音波化作绵密的细雨，从四面八方朝裴寂涌来。每一击都不致命，却带着极其精妙的卸力手法，打得裴寂毫无还手之力。

裴寂左支右绌，蓝光剑的寒气在琴音的包裹下竟无法外泄分毫。他引以为傲的快剑，在这等以音律入武的绝学面前，竟像是陷入了泥沼，越挣扎越深陷。

“公子，你的剑太冷，也太硬了。”

空灵的声音在裴寂耳边响起，伴随着最后一记琴音。

“铮！”

裴寂只觉虎口一麻，蓝光剑竟脱手飞出，直直插在擂台边缘的木桩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琴音已如灵蛇般缠住了他的脖颈。琴音并未用力，只是虚虚搭着，只要叶裳清心念一动，便能瞬间绞断他的咽喉。

全场死寂。

叶裳清缓缓收回手，将长琴重新抱在怀中，微微欠身：“承让。”

裴寂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仙子，眼中终于没有了方才的孤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多谢仙子手下留情。”

他转身拔出木桩上的蓝光剑，对着叶裳清深深一揖，随后跃下擂台。

看台上，八皇子萧景珩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以音律入武，四两拨千斤……这位素心仙子，当真是名不虚传。”

而一旁的疏商絮则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嘀咕：“这琴音功夫，若是用来给师父打酒坛子上的封泥，肯定一打一个准……”

殷止在旁边笑了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确实他裴寂以为能打败素心仙子，结果几招就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