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剧开拍已经一周了。
前四天我几乎泡在片场,跟着每一场主镜头的拍摄,在监视器后面记录灯光和镜头调度的问题,适时给出调整建议。
大概是因为演唱会合作过太多次了,我对他在镜头里最好看的角度几乎是直觉级的判断力——哪一侧的光能把他的下颌线勾勒得最漂亮,什么景别能把他眼神里的情绪收得最完整,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导演对我的建议越来越认可,甚至有两次直接让摄影组按我的方案重新布了光。
后三天我开始闭关打磨前几场戏的特效预演。
电脑屏幕上那些绿色的关键点、蓝色的轨迹线,在我的操作下逐渐变成可以落地的视觉方案。
工作很累,但每天晚上收工之后,是我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和那晚一样,我们会在所有人散去之后,在影视城无人的巷道里牵着手散步。
聊剧本,聊今天那场戏的情绪处理,聊演唱会舞台上那些有趣的幕后故事,聊他小时候练舞摔过的跟头,聊我入行时被人骂哭的糗事。
只要一和他走在一起,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就像被夜风吹散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周,我们的关系停留在牵手和拥抱的边界上。
每天晚上分别前的那个拥抱,像是一个固定的仪式,不长不短,刚好够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皂香,感受到他胸口缓慢而稳定的心跳。
但今晚,一切都被打破了。
收工时,导演拍了拍手,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明天早上拍吻戏啊,你们两个好好准备一下。今晚早点睡,明天先拍日出,五点半开工。”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直直地砸进我的耳朵里,沉到胃里,搅得我一阵翻涌。
我做过心理准备的——剧本我读过,我知道这场戏的存在。
但我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才开机一周,甚至还没等到演员之间完全培养出默契,它就这么被摆到了日程表上。
旁边有工作人员起哄:
“耀文,你这是第一次拍吻戏吧?”
刘耀文笑着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很标准,但我看出来了——那个笑容有些勉强,像是一张被风吹动的纸,表面平整,边缘却在轻轻抖动。
张文嘉从另一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落落大方:
“没关系,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交流交流,不要紧张。”
那句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温和又大方,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前辈对后辈的善意提点。
但我就是看出了那双眼睛后面藏着的东西——那种轻快的、带着某种优越感的从容,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没有经验,没关系,我来带你”。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刺了一下,但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刘耀文客套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然后正式收工。
今天收工很早。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西边的天空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整座影视城的飞檐翘角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我去领了盒饭,回到酒店。
酒店离影视城不远也不近,开车十五分钟,步行要将近一个小时。
吃完饭,简单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站了很久,让水流冲刷掉一整天积累的灰尘和乱七八糟的思绪。
擦干头发出来,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发来的。
“回酒店了吗宝宝?”
宝宝。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加速。这两个字像是他在深夜递过来的一颗糖,甜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回复:
“嗯嗯,我领完盒饭就回来了。”
他几乎是秒回:
“我想去找你。”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好”,又配了一个OK的表情发过去。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
我抱着手机等,看着那几个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准备扣上手机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
我翻过手机。
锁屏上的那一行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我的眼睛里,然后定在那里。
“在吻戏之前,我想提前亲亲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我按亮,再看一遍。再熄灭,再按亮。
窗外的晚霞已经褪成了灰蓝色,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
我打开手机,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我打下两个字:
“好吧。”
发送。
接下来的等待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
但并没有等太久——大约两分钟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重,不轻,像是怕吓到谁似的。
“是我。”
他的声音穿过门缝,落在我的耳朵里,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气。
我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
他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宽松的运动裤,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也刚洗完澡。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围勾出一道模糊的光晕。
他没有停顿。
侧身走进门,几乎没有犹豫地反手关上门,然后拉过我的手,一个轻巧的转身——
我的后背轻轻贴上了门板。
他的左手垫在我的脑后,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头发贴在我的后脑勺上。
右手放在我的腰侧,隔着睡衣的布料,我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
他的脸越来越近。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直接靠到了最近。
他吻上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嘴唇上传来一丝凉意,然后是柔软的触感。
他的唇有些凉,大概是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的缘故,但那种柔软是真实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决心。
他的动作很急——从敲门到进门到把我抵在门上的这一连串动作,都带着一种仿佛怕自己反悔似的急切。
但他的吻却很温柔,温柔到和他的动作判若两人,像是在用嘴唇一笔一画地写字,慢慢地描摹着我的唇形。
我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在动,我的心在跳,他放在我腰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我有些喘不上气了。
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轻轻推了一下。
他立刻拉开了距离——但还是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拂在我的脸上,近到我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我低着头缓了几口气,呼吸渐渐平复。
然后他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我试着回应他。
双手搭上他的后颈,微微踮起脚,让自己的高度更贴合他。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我箍得更稳。
我们吻了很久很久。
那个吻只停留在唇上,没有更深入的试探,却已经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勾勒出我们彼此模糊的轮廓。
他终于停下来。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吻后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又温柔:
“你放心,明天的拍摄只是工作。我现在先把我的心放在你这儿——等拍摄结束,我再来取。”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伸手环住他的腰。
听着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闷闷地“嗯”了一声。
“明天你不想来就别来了,”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拍完我去找你。”
我没有回话。
因为我知道他说了不算——导演早就跟我说了,明天那场吻戏我需要去现场跟进特效预演的落地效果。
无论我想不想去,我都得站在监视器后面。
又抱了一会儿,他终于松开手。
我送他到门口,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走廊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的耳廓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我靠在门框上,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热度,冲他摆了摆手。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关上门。
我后背贴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
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像是被轻轻盖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印章。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
“保证明天拍摄一条过。”
配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我被他逗笑了,翻了个身打字: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呈现的效果最重要,都是工作,我理解你。”
消息发出去后,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复。
大概是在忙吧。
我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的灯。
黑暗里,我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