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我,就已经认识刘耀文了,甚至更早。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认识屏幕里的他。
那时候我刚进入大学,对未来还是迷茫的,但我有清晰的目标,我要做预演师。
那时候我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说喜欢我。
更不会想到,当他真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竟然犹豫了。
如果是十年前的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吧。
十八岁的年纪,爱一个人是不需要想那么多的。
喜欢就是喜欢,心跳加速就是全部的理由,管他明天怎么样,管他合不合适——先在一起再说。
可现在我二十八岁了,我的心里装着的已经不是只有心动了。
还有现实、差距、地下恋的辛苦、聚少离多的折磨,和我这个敏感性格会给对方带来的负担。
原来长大,就是学会在心动的时候先按住自己的心,好好想一想。
好在,最后我还是说出了那句——
“我愿意。”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新消息提醒,什么都没有。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翻过来,又扣过去,像一个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做错事的孩子。
会不会是我回答得太晚了?
距离那天凌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会不会已经冷静下来了,想通了,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我了?
或者——他根本没看到消息?
我点进他的朋友圈看了一眼,没有更新。
退出来,又看了一眼对话框,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我把手机扔进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我太了解自己了。
这个高敏感的性子,在感情里就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他三分钟没回消息,我就已经脑补了一整部悲剧。
收拾好行李,我去会议室参加研讨会。
走进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扫了一圈——
不是找他,而是去找写着我名字的名牌。
眼神定住,找到了。
心跳紧接着漏了一拍——
我旁边的名牌上,红纸黑字写着“刘耀文”三个字。
导演组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是按照角色和部门的顺序排座,偏偏就把他排在了我旁边。
我快步走过去坐下,低着头假装整理笔记本,不敢让别人看出我那一瞬间的慌乱。
女主张文嘉已经在刘耀文对面的位置坐好了。
导演坐在长桌的最头上,其他演员和主创也陆陆续续到了。
我笑着和周围的人打招呼,导演热情地向我介绍张文嘉——真人比镜头上更瘦,笑起来很亲和。
我说:
“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我第一次参与电影拍摄,很多地方不懂,请多包涵。”
张文嘉笑着说别客气,大家互相学习。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渐渐坐满了。
我低头翻看剧本,用荧光笔在重点段落上划线,假装自己很专注,其实耳朵一直在捕捉门口的动静。
然后他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光线仿佛都跟着动了一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好看的额头。
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气,多了一种沉稳的锋利感。
他走过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座位安排。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但我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又被礼貌的笑意盖住。
“来了耀文。”
导演笑着招呼他。
他点头应了一声,和周围的人打了招呼,然后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落座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混着干净的皂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不敢转头看他,只能感觉到余光里他的侧影——他坐得很正,肩膀很宽,正在和对面的人交谈,声音低沉平稳,和那天晚上在公园里微微颤抖的语调判若两人。
导演介绍完男女主和其他主要演员,研讨会正式开始了。
就在我低头翻看资料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又见面了,老师。”
那六个字,语气平常得像是真的在和一位合作过的同事打招呼。
但我就是从这平平无奇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只有我知道的暧昧——
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扫过我的耳廓。
我没有转头,也用同样轻的音量“嗯”了一声。
但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研讨会进行了两个小时,讨论得很激烈。
从剧本的核心矛盾到特效镜头的实现方案,从角色的心理弧光到每一场戏的调度,导演的思维极其活跃,带着我们在文本和画面之间来回穿梭。
我不时记下和特效预演相关的要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不要分心去看旁边那个人。
但我还是注意到,他在讨论到某一场重头戏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我这边,像是在确认我是否跟上了节奏。
十点整,导演拍了拍手:
“那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各自准备,下午三点准时开机。希望我们的电影拍摄顺顺利利,大家一起加油!”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散会后,导演把刘耀文和张文嘉留了下来,大概是要单独交代什么。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抱着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回到分给我的那间小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场景分镜图。
我把剧本摊开,把研讨会上记的要点一条一条整理进电脑里,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分镜和灯光参数上。
不去想他,不去想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不去想他刚才落座时离我只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二十分钟后,手机终于震动了。
我拿起来一看——那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你有空来我房车一趟吗?”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没有问“什么事”,没有问“现在吗”。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打开休息室的门,往外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了。
我折返回去,拿起桌上的剧本资料和电脑,抱在怀里。
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万一被人看见了,我是去交流剧本的,不是去做别的。
我知道这是伪装。
但有些时候,人就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说服自己去做那件真正想做的事。
心跳得很快。
腿很沉,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的,却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的房车停在拍摄区后面,银白色的车身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走过去,在车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他站在门内,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被妆面修饰得毫无瑕疵。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三件套,马甲勾勒出窄窄的腰线,和我下午在会议室里看到的是同一身,但此刻近距离看起来,那种视觉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我看得有些愣住了。
“进来吧。”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抱着电脑和剧本资料钻进房车,他没有对我带来的这些东西表现出任何疑惑,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拿着它们来,又像是根本不在意我带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我来。
他关上车门。
房车内部的空间不算大,他回过头,看着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安静地看了很久。
可能也就几秒钟吧,但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低下头,盯着自己怀里的电脑外壳,像是能从反光里看出什么花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我面前。
距离近到我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
“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浪漫的告白,只有这一句——像一块石头,稳稳当当地落在我心里。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那些犹豫、那些顾虑、那些翻来覆去失眠的夜晚,在这句话面前,都不重要了。
“刘耀文,”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
“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愣住了。
显然他没料到我会说这句话——在他表白后的这么多天,在他以为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在他准备好要耐心等待的时候,我抢先了一步。
他没有回答。
但我的胳膊上多了一份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是整个上半身。
他用力地把我箍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但他的手——触碰我身体的那双手——又是那样的轻,那样的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怕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我们抱了很久。
久到房车里的空调仿佛都失去了存在感,久到窗外的声音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西装马甲和衬衫的布料,我能听到他的心跳——
很快,很重,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砰、砰、砰。
这一刻,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没有导演、没有剧组、没有几百万人注视的目光、没有那些让我失眠的顾虑——
只剩下这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属于我的,也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