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纸条在苏浅手里攥得发烫,那串坐标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心口发疼。
(苏浅)他还在观测……他到底想干什么?
(旁白)她猛地拽严窗帘,背脊抵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在地。
(旁白)窗外麻雀喳喳,吵得人心烦意乱,一夜无眠。
(旁白)第二天,苏浅眼下挂着两轮浓重的青黑走进教室。
(林晓)咋了?昨晚熬鹰啊?包子还要不?刚出锅的。
(苏浅)不吃,噎得慌。
(旁白)她推开林晓递来的塑料袋,径直走向角落。
(旁白)前桌男生正唾沫横飞地跟人显摆。
(男生)这回真开除了,听说是为个女的把教导主任办公室门踹了。
(苏浅)……
(旁白)苏浅握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裂口。
(旁白)上午课间,班主任在走廊拦住了她。
(陈老师)苏浅,这是你妈寄来的饭票和钱。她说厂里赶工,不来看你了。
(旁白)牛皮纸信封递过来,薄薄一层,却重得像块墓碑。
(苏浅)谢谢老师。
(旁白)她接过信封,指尖冰凉。
(旁白)午休铃一响,苏浅没去食堂,鬼使神差地爬上了四楼天台。
(旁白)风很大,能清晰看见对面烂尾楼的楼顶。
(旁白)空荡荡的,只有几截生锈的钢筋指着天,那个人影不见了。
(苏浅)走了吗……
(旁白)心里像被剜走了一块,呼呼漏风。
(旁白)她走到天台边往下看,巷子深得像口枯井。
(旁白)就在这时,裤兜里那台破旧的三星手机猛地振动起来。
(旁白)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字带血:
(短信)我在楼下。别开窗,更别下来。
(苏浅)……
(旁白)苏浅疯了一样冲向楼梯,鞋跟磕在台阶上砰砰作响。
(旁白)跑到二楼转角,楼下传来门卫老张粗野的呵斥。
(老张)走走走!瞎转悠啥!哪来的流浪汉!
(陆淮)我找人。
(老张)找谁?没看见牌子吗?闲杂人等免进!
(旁白)苏浅扒着栏杆探出头。
(旁白)一楼大厅,陆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蓬得像鸡窝,脸颊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
(旁白)他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老张)赶紧滚!再不走我报警了!
(陆淮)我不走。
(旁白)他声音嘶哑得像吞了砂纸,却异常坚定。
(陆淮)我必须见到她。
(苏浅)……
(旁白)苏浅捂住嘴,眼泪差点砸下来。
(旁白)她想冲下去,双腿却像灌了铅。
(旁白)陆淮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旁白)视线穿过杂乱的人群,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隔着门卫张开的双臂,隔着那道看不见的血海鸿沟。
(陆淮)苏浅。
(旁白)他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她读得懂。
(陆淮)别下来。
(旁白)他后退两步,转身消失在玻璃门外刺眼的白光里。
(旁白)苏浅冲下楼,冲到校门口。
(老张)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要脸,搞对象搞到学校门口来了……
(苏浅)他人呢?
(老张)走了!骑个破二八大杠往东去了!
(旁白)苏浅顺着东边望过去。
(旁白)十字路口,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弓着背死命蹬车。
(旁白)车后座上,胡乱绑着那个熟悉的旧书包和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旁白)红灯亮起,车流如织。
(陆淮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二中的方向。
(旁白)隔着汹涌的车流和人海,苏浅看不清他的表情。
(旁白)她只看见他抬起手,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
(旁白)绿灯亮,他头也不回地蹬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苏浅)陆淮,你要去哪儿?
(旁白)她忽然想起纸条背面的那句话。
(旁白)距离太远,信号衰减。
(旁白)原来他说的不是物理距离,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旁白)她低下头,发现脚边的水泥地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旁白)箭头指向学校后墙根那棵老槐树。
(旁白)树下,用同样的粉笔写着一行小字:
(陆淮)观测日志,藏在老地方。
(苏浅)老地方……
(旁白)她疯了一样冲向后墙,那是以前逃课翻墙的缺口。
(旁白)墙根的砖缝里,果然塞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皮笔记本,硬壳都被磨白了。
(旁白)她颤抖着抠出来,翻开第一页。
(旁白)扉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像刻上去的:
(陆淮)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找到了当年的事故报告。
(苏浅)……
(旁白)她疯了一样往后翻,后面全是空白页,白得刺眼。
(旁白)直到最后一页,才又写了一行字,墨迹新鲜:
(陆淮)等我回来。在此之前,看好自己。
(苏浅)……
(旁白)苏浅合上笔记本,死死抱在怀里,指节捏得发白。
(旁白)远处,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在徒劳地追逐那个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