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逃逸速度

（旁白）周一清晨，二中门口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旁白）苏浅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站在灰扑扑的校牌下，像颗被强行移栽的树苗。

（苏浅）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旁白）她摸摸口袋，那张屏幕炸了蛛网的旧手机还在，里面存着陆淮最后的短信。

（旁白）她没舍得删，却再也没敢点开。

（旁白）高二（三）班，教室在三楼最里头，一股粉笔灰味。

（旁白）班主任姓陈，戴黑框眼镜，看着古板。

（陈老师）苏浅是吧？随便找空位，先填表。

（旁白）教室里响起细碎议论。

（同学甲）这就是一中转来的？听说物理满分。

（同学乙）看着蔫了吧唧的，像被霜打了。

（旁白）苏浅低着头，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角落。

（旁白）窗外是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枝丫伸向灰蒙蒙天空，像极了那天天文台外的景象。

（旁白）下课铃响，苏浅没动。

（旁白）她不想去食堂，也不想搭话。

（旁白）直到一只胖乎乎的手敲了敲桌面。

（林晓）嘿，我叫林晓。走，一起去食堂？

（旁白）苏浅抬头，对上一双圆溜溜、不带审视的眼睛。

（苏浅）不饿。

（林晓）不饿也得吃。二中素包子贼实惠，一块钱俩。

（旁白）林晓不由分说拽住她手腕，带着一股热乎劲儿。

（林晓）走吧，我请客。

（旁白）苏浅没再挣脱。走在拥挤走廊里，她忽觉日子或许还能凑合过。

（旁白）下午物理课，老师是个胖老头，板书慢，但讲得透。

（物理老师）今天我们讲天体运动。第三宇宙速度是多少？

（旁白）台下鸦雀无声。

（物理老师）苏浅同学，你从一中来，应该知道吧？

（苏浅）16.7千米每秒。

（物理老师）很好。达到这个速度会怎样？

（苏浅）摆脱太阳引力，飞出太阳系。

（物理老师）完全正确。请坐。

（旁白）她刚坐下，前桌男生突然回头，压着嗓子。

（男生）喂，你真认识陆淮啊？

（苏浅）……

（旁白）苏浅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甲盖泛白。

（苏浅）不认识。

（男生）装啥呀。全校传遍了，说他为了找你，把一中翻了个底朝天。

（苏浅）我不知道。

（旁白）她扭头死死盯着窗外枯树枝。

（旁白）一只麻雀落在上头，歪着头盯着她。

（旁白）放学铃响，林晓非要绕路去邮局。

（旁白）路过街角音像店，大喇叭放着《星语心愿》。

（旁白）“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苏浅）……

（旁白）苏浅猛地停步，盯着海报上流泪的歌手。

（林晓）咋了？这歌老掉牙了。

（苏浅）没事。走吧。

（旁白）她转身撞进一个怀里。

（旁白）淡淡皂角味，混着一丝薄荷凉气。

（苏浅）陆淮？

（旁白）她猛地抬头。

（旁白）不是陆淮，是个穿皮夹克的黄毛混混，正揉着胸口。

（混混）走路不长眼啊？老子皮衣！

（苏浅）对、对不起。

（旁白）她慌忙低头，拉着林晓几乎是逃开的。

（旁白）直到拐过两条巷子，心跳还没稳。

（苏浅）他怎么会在这儿……一定是幻听。

（旁白）回到家，天已擦黑。

（旁白）苏浅掏钥匙开门，发现门缝死死卡着一张对折纸条。

（旁白）纸条上只有一行用力刻下的数字：

（旁白）RA 05h 55m. Dec +07° 24′.

（苏浅）参宿四……

（旁白）她猛地冲到窗边，哗啦掀开窗帘。

（旁白）对面烂尾楼顶上，一个人影孤零零站着，举着破旧望远镜，镜头死死对准她的窗口。

（旁白）虽看不清脸，但苏浅知道，那是他。

（苏浅）他没走。

（旁白）她颤抖着翻开纸条背面，一行潦草字：

（陆淮）距离太远，信号衰减。但我还在观测。

（苏浅）……

（旁白）她攥着纸条，眼泪无声滚落，砸在那一串坐标上。

（苏浅）陆淮，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