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大概是被那杯半糖燕麦拿铁冲昏了头脑。
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他居然慢慢习惯了江屿的“旁听”。每周两次的中国古代文学课,江屿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最后一排,有时候带咖啡,有时候带奶茶,每次口味都不重样。头两回江屿还规规矩矩坐后排,到第三次,室友老周已经见怪不怪地主动挪到了里面,把沈渡旁边靠过道的位置空了出来——方便某人经过的时候顺手在沈渡后颈上摸一把。沈渡面上不显,但每次江屿的手指贴上来的时候,他翻书页的动作都会顿一下,窗玻璃把他的耳朵颜色出卖得一干二净。
事情在周五晚上出了变数。
起因是学生会例会。沈渡作为部长在台上做月度总结,江屿坐在台下第三排,全程托着下巴看他,眼神倒是规矩,但沈渡总觉得那道视线像一只无形的手,顺着他的领口往里钻。他频频卡壳,好几次念错数据,被主席点名问了句“沈渡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散会后,江屿在走廊里等他,语气倒是挺正常的:“今天讲得不错。”
沈渡正憋着一肚子无名火,闻言冷笑一声:“你坐在底下盯着我看,我能讲好才怪。”
“我盯你了吗?”江屿挑眉,“我没盯。”
“你那叫没盯?”
“我就是正常看台上。”江屿把“正常”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嘴角压着一丝笑,“你自己心虚,怪我?”
沈渡被噎住了。他总不能说“你一看我我就腿软”——那他不如直接从三楼跳下去。
于是他选择了最愚蠢的反击方式。他抬起下巴,用那种三年来惯用的、冷淡又倨傲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江屿,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成天往我们文学院跑,你金融系的课不用上吗?是不是期中成绩出来了不太好看,想换个地方找存在感?”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江屿没有生气。江屿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起了笑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那三秒里沈渡的后背窜过一阵凉意,但他死撑着没低头。
“行。”江屿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完了。
他惹到他了。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室友们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已经睡了,沈渡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小鱼”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江屿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说“明天给你带这个口味”。沈渡当时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现在那个对话框像一潭死水。
沈渡咬着嘴唇,打了三遍“对不起”,又删了三遍。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发第四遍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宝宝:睡了没?
沈渡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飞快打字。
小鱼:没有。
小鱼:那个,刚才例会的事——
宝宝:没事。
宝宝:我知道你嘴硬。
沈渡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对方又发来一条。
宝宝:但是该罚还是得罚。
沈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下一秒,一阵酥麻毫无预兆地从腰侧炸开,像有一只手从他的衣摆底下伸进去,沿着腰线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捏。
他差点叫出声。
沈渡一把捂住嘴,整个人弓成虾米,膝盖撞到了床边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对床的室友嘟囔了一句“干嘛呢”,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屏幕亮起来。
宝宝:疼吗?
疼个屁。不是疼,是痒,是麻,是一种顺着脊椎往上爬的电流,让他浑身发软,手指都抓不稳手机。
小鱼:江屿……
宝宝:嗯?
小鱼:你别碰……
宝宝:回答错误。
又一波感觉袭来,这次不在腰上。沈渡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了娃娃的耳垂——不对,是江屿在用指尖揉捏娃娃的耳垂。而他自己的左耳像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死死咬着被子,牙齿陷进棉布里,才把一声轻哼堵在喉咙里。
宝宝:刚才在走廊里,你说我什么?
小鱼:我错了……
宝宝:错哪儿了?
小鱼:我不该说你期中成绩不好……
宝宝:还有呢?
又一下。这次是娃娃的后腰,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沈渡的腰猛地一弹,脑袋撞上了墙壁,闷闷的一声响。他疼得龇牙咧嘴,但那阵酥麻紧跟着涌上来,把他的痛呼揉成了一声又软又颤的鼻音。
室友老周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沈渡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沈渡的声音差点劈叉,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腿抽筋了。”
老周“哦”了一声,又睡死过去。
沈渡抓着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打不了字。
小鱼:我不该说你闲得没事干。
小鱼:也不该让你去找存在感。
小鱼:全是我的错,你别弄了,室友都睡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手机又震了。
宝宝:叫声好听的,我就停。
沈渡盯着那行字,脸烧得像要炸开。他蜷缩在被子里,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很久。
小鱼:……老公。
发送。
对面秒回。
宝宝:语音。
沈渡差点把手机捏碎。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蒙过头顶,确定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会漏音,然后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又软又颤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老公,我错了。”
松开手指,发送。
三秒后,手机震动。
宝宝:收到了。
宝宝:放你一马。
沈渡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他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了。
然后手机又亮了。
宝宝:其实期中成绩还没出。
沈渡愣住。
小鱼:???
宝宝:你自己说的,期中成绩不好,找存在感——你说的时候我就想笑,我连期中都没考完,成绩怎么出的?
小鱼:江屿你他妈——
宝宝:骂人的话,要加罚。
沈渡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撤回了那条消息,然后打了一行字。
小鱼:晚安老公。
宝宝:……
宝宝:算你识相。
宝宝:晚安,老婆。
沈渡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用被子蒙住了整张脸。
完了。彻底完了。他这辈子都被这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隔了大概五分钟,他还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把“小鱼”的聊天背景换成了那只猫猫把脸埋进爪子的表情包。
然后又过了两分钟,他把江屿的备注从“江屿”改成了“混蛋”。
又过了两分钟,改成“混蛋老公”。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抱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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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