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重提

京郊，义庄。

这里是存放无主尸身和等待家属认领棺椁的地方，平日里鲜有人至，阴森森地透着一股死气。

谢无妄的轮椅碾过满是青苔的石板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并没有带太多人，身后只跟着影卫统领一人。

“大人，就是这里。”影卫统领压低声音，指着角落里一口落满灰尘的黑漆棺材，“当年验尸的老仵作死后，这口棺材便一直停在这里，无人认领。属下查过卷宗，这棺材里躺着的，正是当年宰相府负责老夫人饮食起居的刘嬷嬷。”

谢无妄目光幽深，停在那口棺材前。

五年前，宰相老夫人暴毙，太医诊断为心疾突发。随后不久，负责伺候的刘嬷嬷便因“失责”被赶出府，没过几天就死在了这义庄之中，死因是失足落水。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无人深究。

“开棺。”谢无妄淡淡下令。

影卫统领上前，撬开棺盖。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棺中尸骨已呈森白之色，但在头骨的颈部位置，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裂痕。

“这不是失足落水。”谢无妄戴上手套，仔细查验了一番，指尖在头骨裂痕处轻轻敲击，“这是被人用极细的丝线勒断颈椎而死。手法干净利落，是行家的手笔。”

“灭口。”影卫统领沉声道。

“不错，是灭口。”谢无妄站起身，目光穿过义庄破败的窗棂，望向远处的京城轮廓，“刘嬷嬷知道太多，所以必须死。而杀她的人，就在王朴身边。”

……

回到谢府，谢无妄立刻让人取来了五年前关于王朴的所有行踪记录。

灯火下，谢无妄将两张地图摊开在桌案上。一张是五年前宰相老夫人去世当日的京城周边地形图，另一张是王朴当年的行踪轨迹图。

“五年前九月初九，老夫人去世。”谢无妄的手指点在日历上，“那一整日，王朴向吏部告假，说是回乡探亲。但他并没有出城。”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隐秘的小道划过，最终停在了京郊的一处荒庙上。

“这一日，有人曾在京郊的破山神庙见过王朴。而那座破山神庙，距离宰相府在京郊别院——也就是老夫人去世的地方，不过十里。”

影卫统领倒吸一口凉气：“十里……半日便可往返。王朴当日根本不在京城，却特意去了京郊。难道……”

“白莲教擅长用毒，尤其是这种无色无味、能诱发心疾的奇毒。”谢无妄眼中寒芒毕露，“当年老夫人之死，绝非心疾，而是中毒。王朴出现在京郊，绝非巧合。他要么是去送药，要么是去确认老夫人是否断气。”

更重要的是，当年负责验尸的太医，在老夫人死后不久便辞官回乡，至今下落不明。

一环扣一环，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庞大势力。

“他们五年前就动手了。”谢无妄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时候，他们或许就已经在布局，想要通过控制宰相府，进而影响朝堂。只是当年时机未到，或者出了什么变故，他们选择了暂时蛰伏。”

“如今，他们卷土重来，再次对宰相府的小公子下手，甚至试图刺杀王朴灭口，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谢无妄猛地合上卷宗，发出一声脆响。

“大人，我们要现在就去禀报宰相大人吗？”影卫统领问道。

“不。”谢无妄摇了摇头，“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王朴背后的势力。甚至，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再次隐藏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落满灰尘的《大周律》。

“有些账，该好好算算了。”

谢无妄转身，目光坚定：“传令下去，重启五年前宰相老夫人之死一案。我要翻遍这五年来的所有卷宗，把当年经手过此案的所有人，哪怕是负责烧火的小厮，都要给我找出来！”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以我的名义，给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发函，就说……谢某发现了一桩惊天旧案，关乎国本，请三司会审。”

影卫统领心头一震：“大人，三司会审动静太大了，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

“就是要震动。”谢无妄冷笑一声，“只有把这潭死水搅浑了，藏在底下的鱼，才会跳出来。”

“王朴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他背后的主子以为能瞒天过海？”

谢无妄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看到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谋诡计，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旧案重提，只是开始。这一局，我要让你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