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旧梦回音

这是独属于两人的一场虚拟精神幻境，是丁程鑫残存的一缕细碎意识，被困在马嘉祺常年动荡的精神荒原里留存下来的残影，只存在于马嘉祺长眠之前无数个深夜的梦境之中。

梦境倒退回毒素泄漏事故发生的那一日，一切悲剧还未层层发酵。

模拟实训的精神毒素还未扩散开来，强光依旧笼罩着训练场。马嘉祺的精神域刚刚泛起躁动的苗头，还没有濒临崩裂。这一次丁程鑫在心底做了另一个选择。

他在察觉到马嘉祺情绪不稳之后，没有不顾一切倾尽全部精神力量兜底。在深度链接开启的前一秒，他遵从医师长久以来的告诫，及时收束了自己向外铺开的精神屏障。

他依旧走到马嘉祺身侧，只用浅层的精神丝线安抚，没有透支本源。

“我可以帮你稳住情绪，但我不能再进行深度绑定。”

在梦里，丁程鑫直白把真相摊开，告诉马嘉祺长期纠缠的代价。他把诊断报告摊开，一字一句讲明，自己的精神本源会在日复一日的疏导里枯竭消亡。

马嘉祺愣在原地。

惨白的视野里，他能清晰感知到丁程鑫精神屏障下潜藏的疲惫。占有欲依旧在心底翻涌，本能依旧想要牢牢抓住这唯一能安抚自己的人，可一想到最后会彻底耗尽对方的性命，偏执硬生生被浓重的愧疚压制下去。

那天之后，两人定下了一条界限。

丁程鑫只做表层情绪缓冲，不再承接马嘉祺爆发式的精神暴乱。马嘉祺逼着自己学着自救，依靠镇定药剂、遮光室隔绝强光，硬生生对抗与生俱来的视神经缺陷。

基地给马嘉祺单独调配了一整套抗精神冲击的训练方案。每一次强光刺激带来的剧痛、每一回精神浪潮翻涌，他都独自躲进安抚室硬扛。无数个日夜，他浑身发抖，视野被白茫茫的混沌包裹，无数次想放下所有底线去找丁程鑫。可一想到对方日渐单薄的身体，又硬生生忍住冲动。

两人依旧保持着亲近的距离。

白天会碰面闲谈，丁程鑫会陪着他在遮光室静坐，陪着他谈心散步，唯独不进行深度精神交融。他们依旧彼此深爱，只是硬生生隔断了最致命的羁绊。

季度考核如期而至。

漫长的四个小时强光实战，马嘉祺全程靠药物和极强的意志力硬撑。中途好几次精神域险些决堤，他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丁程鑫守在场外，只能远远看着，不敢再贸然上前兜底。

最后考核结束，马嘉祺撑了下来，可长久的自我压抑，让他的精神内核落下了永久性的暗伤。他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摆脱情绪的内耗，永远活在随时会失控的阴影里。

丁程鑫保住了自己的本源，没有走向消亡，他留在第七基地继续做向导。只是两人之间横亘了一道解不开的心结。

马嘉祺心里永远带着一层遗憾，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残缺，注定不能毫无顾忌地拥抱爱人。丁程鑫心底藏着长久的煎熬，他活了下来，可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他明明可以倾尽所有救下马嘉祺，可他保全了自己，眼睁睁看着爱人独自承受无边的煎熬。

后来域外爆发暴动，丁程鑫依旧免不了外勤任务。这一回他平安归来，年岁渐长，头发慢慢染上浅白。

马嘉祺一辈子困在基地，守在那间遮光安抚室。两人相伴老去，日日相见，可永远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隔阂。

晚年黄昏，两人坐在安抚室的窗边。夕阳的柔光被帘布隔绝，屋内依旧昏暗。

“如果当初我不顾一切陪着你，结局又会是什么样子。” 丁程鑫轻声开口。

马嘉祺涣散的视线看向他的方向，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怅然。

“要么你死，要么我困在孤寂里。无论怎么走，我们都没有圆满的结局。”

这场幻境到这里便破碎消散。

梦境之外，山林落雪，长眠于泥土里的两个人，反倒避开了这份漫长煎熬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