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又是一年凛冬，大雪席卷整片山林。

鹅毛般的白雪压弯枝头，将整片树林尽数包裹，岩洞洞口的藤蔓被寒霜冻僵，溪流结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山林彻底陷入沉寂，鸟兽躲进巢穴，天地之间只剩下落雪簌簌的声响。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酷寒。

马嘉祺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四肢时常冰凉僵硬，呼吸断断续续，曾经引以为傲的哨兵五感正在一点点消散。听觉变得迟钝，嗅觉日渐微弱，连平日里时常翻涌的精神波动，也彻底沉寂平缓下来。

他已经很少再走出岩洞，只在正午雪势稍小的时候，挪到那棵老树下坐着。皑皑白雪铺满树根周遭，往日岁岁盛开的野花被大雪掩埋，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摇晃。

他蜷缩在树下，身上裹着多年前基地人员送来的厚实旧毛毯。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大限将至。

这些年独居山林，他放下了偏执，解开了愧疚，慢慢与过往和解。活着的执念从最开始的思念、自我惩罚，慢慢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约定 —— 守在两人约定的土地上，等待和丁程鑫重逢的那天。

入夜之后，风雪更大，呼啸的寒风穿过林间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马嘉祺平躺在自己提前挖好的土坑之中，身下垫着干枯的干草。他仰躺在落雪之上，视线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可此刻这片白不再代表痛苦，反倒像一层温柔的幕布。

他将手掌摊开，轻轻贴在身下的泥土上，泥土之下，是早已和大地相融的丁程鑫。

“我守够约定了。” 他气息微弱，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快要被风雪盖过去，“这么多年，我学着一个人对抗强光，学着一个人熬过暴乱，学会了一个人过日子。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从前他在白茫的世界里拼命追逐一缕晚风，把对方禁锢在自己昏暗的小世界里，以爱为名，彼此消耗。后来晚风挣脱牢笼归于山野，他卸下枷锁，在人间独自熬过漫长孤寂。

爱恨、执念、愧疚、隐忍，所有缠绕二人一生的羁绊，到此终于画上句点。

他缓缓合上双眼，原本紧绷了一辈子的神经彻底放松，躁动半生的精神域永久归于沉寂。呼吸慢慢放缓，直至彻底停滞。

漫天大雪缓缓落下，一层一层覆盖住他的身躯，将他和身下的泥土牢牢裹在一起。

往后春来雪化，消融的雪水渗入泥土，马嘉祺的骨血融进这片承载了丁程鑫余灰的土地。一人的执念，一人的献祭，最后化作同一片山野的一捧尘土。

往后岁岁年年，山间晚风不停穿梭在枝叶之间。风吹过老树，掠过野花，掠过流淌的溪水。世人再不会知道，这片安静的山林里，埋葬了一名困在白茫幻境里的哨兵，和甘愿耗尽本源陪他一程的向导。

他们曾经在牢笼里相爱纠缠，在烟火里天人永隔，最后挣脱所有世俗枷锁，化作永恒的晚风，生生岁岁，相守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山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