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三年过去了。爸爸妈妈和外婆的联系越来越少,直到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将他们又拉回了现实。
2007年5月10日凌晨四点五十分,妈妈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的是表弟的照片。外婆很疼爱这两个表弟,妈妈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但妈妈突然清醒了许多,接着传来的是抽泣声。
那天,我特别开心。五点十分,我和姐姐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播放的《熊出没》动画片。这是第一次这么晚还能看动画片。奇怪的是,妈妈一直坐在床上,没有来阻止我们,只是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姐姐告诉我,外公去世了,妈妈很难过。那时我还小,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只知道姐姐说,死亡意味着去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的人再也见不到那边的人。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好奇地问:“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另一个世界看看他们呢?”姐姐听了,沉默了,可能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爸爸从几百公里外的外地赶回来,凌晨一点就坐上出租车,一路疾驰。看到爸爸回来,我心里还有点高兴,但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我们就急忙收拾行李,赶上了早就订好的机票,飞往妈妈的老家。印象中,这是第三次回去,也是唯一一次外婆来接我们。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外婆”,却被纠正要喊“奶奶”。我沉默了,不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终于到了妈妈的老家。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气息。土楼门口围满了人,外公的照片被放在相框里,摆在那里。我记得,奶奶的灵堂里也摆过类似的照片。我思索着,似乎有点明白了死亡的含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姨就已经拉着我跪下了。小姨对着外公的照片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似的。妈妈也哭得不能自已,爸爸只是在一旁搀扶着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妈妈这么伤心。然而没过多久,小姨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泪瞬间停了下来。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只见爸爸扶着妈妈,把外公的照片送上了山。小姨却转头去找表弟说话了。等到父母下山回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爸爸牵着我,妈妈累得睡在了土楼的老房子里。
那次,爸爸打开了一个灰色的石头盒子,盒子大小跟平常的快递箱差不多,只是上面还盖着一张旧报纸。掀开报纸,露出来的是头骨。爸爸按了两下,随即又盖上了。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画面,神情平静。
晚上,我们来到了一户人家家里。屋内有一个比妈妈大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摇篮前,给一个看上去只有一两个月大的小男孩喂奶,眼里满是慈爱。过了一会儿,那个小男孩睡着了,脸红扑扑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母乳的奶腥味。我不太愿意靠近,刚才眼神慈爱的女人突然变得冷漠,好像在和妈妈商量什么。后来外婆告诉我,这个女人是外公的小老婆,特别可恶。她说小舅舅刚出生不久外公就去世了,说是她克夫,小舅舅是灾星。不知怎的,小外婆也不喜欢小舅舅,她对妈妈说如果妈妈不要,她就只好送到福利院。妈妈沉默了,没有做出回答。我看了看小外婆,又看了看妈妈,最后看向摇篮里熟睡的小舅舅,心里琢磨着大人到底在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