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与世逢

2002年的春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妈妈说，因为我的出现，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多了一份温暖，多了一份欢声笑语。我是一个女孩子，可是不知怎的，妈妈让我假装成男孩子，这成了家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而我也不知怎的，也一直倾向于男生的性格。

妈妈给我起名童孤煜，说希望我可以独自成长，独自承受一切的成功与失败。那时的我实在不懂这个名字背后的深意，也不知道这个名字会让我承受那么多。

刚满两岁时，我一直觉得父母的感情特别好。爸爸会在打完牌后给妈妈带她最爱的烧烤，我会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他们。即便家里不宽裕，我们依旧很幸福。只是我一直没搞懂，为什么一定要瞒着自己的真实性别。我有个姐姐叫童颜晴，妈妈说因为姐姐已经是女孩了，爷爷知道了会不高兴。可我看爷爷分明很喜欢姐姐啊，为什么会不喜欢我呢？妈妈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告诉我我还小，不可以问太多关于大人的事。小小的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同年的冬天，我们去了外婆家。妈妈告诉我要懂事点，要尊重外婆，毕竟姐姐两岁前最难带的时候都是外婆带的。可她没带过我啊，为什么要我去尊重？妈妈立马黑了脸，生气地说：“这是妈妈的妈妈，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点都不听话！”爸爸这时候跑来圆场，笑着对妈妈说：“小孩子哪懂那么多。”可他扯开我时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妈妈，再看了看外婆。我想，爸爸也不喜欢外婆吧，因为外婆不喜欢我。我是爸爸的孩子，可为什么她只喜欢姐姐呢？没关系，爸爸妈妈喜欢我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和表弟坐在茶几旁玩玩具。表弟想抢我的玩具，我不给，他就拿他的玩具车狠狠地朝我砸过来。我躲闪不及，脑袋瞬间撞出一个鲜红的大包。我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妈妈看见了，连忙过来阻止，用手轻轻拍了拍表弟的小手，准备给表弟讲道理。可这时外婆却拦了过来，小姨也当场急了，大声说：“表弟还小，打他干什么？”

爸爸当时从厨房跑出来，手上是洗碗时还没有擦干净的水。他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带走了。爸爸把妈妈单独拉出来谈话。小小的我不记得他们在说什么，只记得隐约听见爸爸好像说妈妈再帮什么就分开啥的。我不懂“分开”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有种东西在慢慢裂开。

晚上睡在外婆和妈妈旁边时，我听见外婆语重心长地对妈妈说：“你才24岁，你们相差了17岁。你浪费这么好的年华给他生两个孩子，值得吗？还有这个孤煜，不男不女的像什么样？知道你也想过要一个儿子，但孩子这样也跟着造孽啊。离了吧，孩子给他，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时间。”

四岁的姐姐在我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反正她流泪了。而我呆呆地听着，只记得“不男不女”四个字，一直萦绕在我耳边。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入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