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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云之羽:软在角心

一室温存余热尚未散尽,窗外天光悄然挪动,短短一个时辰的虚妄温柔,转瞬至尽头。

笼罩在季软卿心神间的那层温顺药效,如同潮水般骤然褪去。

混沌朦胧的意识瞬间清明,所有的怯懦消解、顺从依赖尽数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羞耻与冰凉。

她睫毛猛地剧烈一颤,骤然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片刻,缓缓聚焦,入目是角宫寝殿熟悉的床幔,暖意融融,却让她遍体生寒。

浑身松软无力,四肢泛着细密的酸软疲惫,每一寸肌理都透着陌生的酸涩感,清晰又刺眼。

她微微动了一下身子,紧贴身侧的温热触感骤然传来。

有人抱着她。

紧实、安稳、滚烫的怀抱,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季软卿僵硬地偏头,视线垂落,看清彼此身上只着单薄寝衣,衣衫松垮,早已没了规整模样,肌肤相贴,亲密无间。

凌乱的被褥交叠缠绕,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缠绵缱绻的温热气息,挥之不去。

过往一个时辰的所有画面,如同奔涌的潮水,狠狠砸进脑海——

是他温柔的拥抱,细密的亲吻,耳畔偏执的呢喃,是她全然顺从、乖乖配合的模样,是自己片刻间放下所有戒备,沉溺在他温柔里的荒唐失态。

最后零碎的记忆落点,定格在那一碗无色无味的药液上。

是宫尚角!

是他喂她吃下了药!

是他用卑劣的手段,锁住她的神智,骗走她的顺从,强行留住了她一时陪伴!

一瞬间,羞耻、委屈、愤怒、绝望、心寒,百般情绪轰然崩塌,狠狠将她吞噬。

她再单纯、再怯懦,此刻也彻底明白,方才的一个时辰,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极致的难堪席卷全身,脸颊滚烫,心底却凉得彻底。

她不要命一般,猛地撑着酸软的被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四肢无力酸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不适感,可此刻的羞耻与绝望,早已盖过所有身体的疼痛。

身侧熟睡的宫尚角,本就心神浅眠,时刻留意着怀中之人的动静。

她这剧烈的一动,瞬间将他惊醒。

宫尚角倏然睁眼,漆黑的眼眸从惺忪睡意瞬间转为清明。

入目,便是坐起身、背对自己的纤细身影。

她肩头剧烈颤抖,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无声无息,却透着近乎破碎的绝望。

下一秒,细碎压抑的哭声轻轻响起。

没有嚎啕大闹,只有隐忍到极致的呜咽,一声声堵在喉间,委屈、痛苦、心寒,尽数藏在其中,听得人心头发紧,密密麻麻的疼。

宫尚角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清醒。

药效——过了。

那一个时辰偷来的温柔、虚假的顺从,彻底结束了。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想要伸手去拉她,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慌乱,是从未有过的无措:“软卿,怎么了?别哭,好不好?”

这一声安抚,像是彻底点燃了季软卿心底的怒火与委屈。

她猛地回身,通红的眼眸蓄满滚烫的泪水,泪眼婆娑地瞪着他,眼底是全然的陌生、失望与恨意。

往日温顺怯懦的眸子,此刻碎得彻底,盛满了崩溃与抗拒。

她飞快抬手抓起旁边的纸笔,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泪痕砸在纸页上,晕开点点墨痕,落笔慌乱又用力,字字泣血:

【你骗我!你用药逼我顺从!】

【宫尚角,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趁我神志不清,逼我与你亲近,你卑鄙!】

一笔一划,力道极重,几乎要戳破纸页,写尽了她所有的愤怒与绝望。

她怕他、敬他、念他,哪怕一心想走,也从无半分怨怼,可这一刻,她是真的寒了心。

他是高高在上的宫主,是她曾感念恩情的救命之人,却用这般卑劣手段,禁锢她、强迫她、掠夺她!

宫尚角看着纸页上字字控诉,看着她泪流满面、崩溃抗拒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又酸又疼,满是自责与狼狈。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从未想过要让她这般痛苦。

可他别无选择。

温柔留不住,真心挽不回,他只能用这唯一的法子,贪一时片刻的拥有。

他撑着身子坐起,寝衣松散,眼底睡意全无,只剩浓烈的慌乱与无奈,放低所有姿态,轻声哄劝:“软卿,我错了,是我卑劣,是我逾矩,你别哭,别这么哭。”

“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留不住你。”

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指尖刚一靠近,季软卿便像是受了极致的惊吓,猛地往后躲闪,狼狈地退到床沿,死死蜷缩着身子,避开他所有的触碰。

那躲闪的模样,比往日任何一次的畏惧都要刺骨、冰凉。

彻底的、全然的、发自心底的抗拒。

“我知道你恨我。”宫尚角收回手,指尖紧绷,喉结酸涩滚动,嗓音低沉苦涩,“我承认我手段龌龊,不择手段。我不该用药控你心神,不该趁你无意识留住温存。”

“可软卿,我真的放不开你。”

“我试过放手,试过成全,试过让你自由离去。可我做不到。自从遇见你,我角宫孤寂半生的安稳,彻底乱了。我眼睁睁看着你一心逃离我,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出此下策。”

季软卿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泪水汹涌不止,顺着脸颊不断坠落,打湿衣襟。

她拿着笔,疯狂落笔,情绪彻底失控:

【你自私!你偏执!你只顾自己心意!】

【我要走!我现在就要离开宫门!立刻!马上!】

【我再也不要待在有你的地方!我再也不要见你!】

每一个字,都是决裂。

没有胆怯,没有犹豫,只剩极致的决绝。

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这个男人,撕碎了她所有的安稳与侥幸,打破了她所有的退让与期盼,用偏执的禁锢,将她彻底困住,碾碎了她最后的柔软。

宫尚角看着那一行行决绝的字迹,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满眼破碎的模样,眼底所有的温柔哄慰,一点点褪去。

慌乱散去,自责沉淀,余下的,是他刻入骨髓、宁折不放手的偏执与强势。

他眼底温柔尽数冰封,覆上一层沉沉的冷色,周身气压骤然压低,那份属于角宫宫主的威严与掌控力,彻底席卷整座寝殿。

他缓缓抬眸,目光沉沉锁在她崩溃哭泣的小脸上,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软卿,我认错,我可以改所有温柔,唯独放你走这件事——我改不了。”

“你今日醒了,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厌恶我、抗拒我,通通无妨。”

“但我告诉你。”

他眸光偏执凛冽,句句笃定,没有半分退让余地:“今日你想走,明日你想逃,日后你次次想离宫——都没用。”

“我能用药物留你一时,就有千百种办法,留你一世。”

“你想离开宫门?”

他微微倾身,逼近她,眼底是极致深情与极致偏执的交织,强势又酸涩:“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只要我不想放你走,这偌大宫门,这天下四海,就没有你能逃去的地方。”

“我温柔留不住你,那我便用偏执囚你。”

“你这辈子,逃不出角宫,逃不出我宫尚角的掌心。”

“哪怕你恨我一辈子,我也绝不会放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