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席卷深宫,不过半日功夫,已然闹得满城风雨。
六宫上下、朝堂小吏,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卢令雪借吴王权势谋私干政,揣测她看似清冷无欲,实则野心勃勃,妄图靠着四皇子礼泰的偏爱,扶持卢氏势力渗透朝堂。
细碎的恶意如同蛛网,悄无声息缠绕而来,试图将她死死困在算计之中。
长信宫偏殿内,窗扉半开,晚风携着微凉的宫雾涌入,拂动桌案上的书卷。卢令雪静坐窗前,指尖轻轻捻着一页宣纸,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宫人立在一旁,满脸焦急,声音压得极低:“才人,外面流言越传越凶,分明是有人刻意针对您!您素来安分守己,从未依仗殿下权势半分,怎会平白受此污蔑!”
卢令雪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冷光,唇角微勾,带着几分通透的嘲弄。
她哪里看不透这拙劣又阴毒的计谋。
太子昨日假意登门拉拢,故作亲厚,刻意制造暧昧假象,转头便散播流言抹黑她的品性与本心,意图离间她与礼泰的关系。
无非是忌惮她背后的卢氏底蕴,更忌惮她与礼泰强强联手,会撼动他的储君根基。
不必慌。

卢令雪声音清淡,指尖缓缓抚平褶皱的纸页,条理清晰,
对方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吴王疑我私心太重,让我们君臣离心、彼此生隙,自断臂膀。

太子最懂礼泰。四皇子常年周旋权谋,生性多疑冷厉,最重利弊,最厌被人利用算计。他笃定只要流言够盛,日积月累,礼泰必会对她心生猜忌。
可他唯独算错了一点——他低估了她和礼泰的默契。
暮色渐沉,玄色身影踏碎夜色,悄然入殿。
礼泰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杀伐的戾气,却依旧自带迫人的威压。他方才结束朝堂议事,便听闻满城流言,眸底覆着一层浓重的寒色,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宫人见状连忙躬身退下,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礼泰抬步走到她身前,垂眸看着静坐窗前的女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未散的冷意:

外面的话,你听闻了?
卢令雪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眼眸,没有半分辩解的慌乱,坦荡从容:
殿下是来信我,还是来审我?

她语气平静淡然,不卑不亢,没有刻意哭诉委屈,也没有刻意遮掩回避。
礼泰盯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眼底的寒霜散去大半。他太了解卢令雪,她心思通透、底线分明,清冷自持从无贪念,绝不可能借他之势谋私乱政。
方才朝堂之上,太子一派官员借机发难,字字诛心,句句构陷,他心中早已了然一切。

我若信流言,便不会亲自来此。
礼泰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

本王知晓你的心性。
短短一句话,胜过千句辩解。
连日的算计与污蔑带来的压抑,在此刻悄然消散。卢令雪心底微松,眼底漾开一丝浅淡暖意,随即正色道:
殿下,这不是简单的流言构陷,是太子的阳谋。他假意拉拢我,再散播谣言,目的就是离间你我,削弱你的势力,稳固储位。


我知道。
礼泰薄唇微抿,眸底闪过锐利的寒芒,

他急了。
盛帝在位,朝堂局势暗流涌动,他权势渐盛,早已是太子的心腹大患。太子隐忍许久,终于忍不住出手发难,手段拙劣,却足够阴毒。
那殿下打算如何?

卢令雪抬眸询问。
礼泰俯身,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眼眸,声音带着并肩作战的笃定:

你有计策,直说便可。
无需试探,无需猜忌,全然交付信任。
卢令雪颔首,语速平缓清晰,字字皆是破局关键:
堵不如疏,避不如反。流言越压越盛,不如顺势借力打力。太子派系官员借机弹劾我干政谋私,我们便顺势追查流言源头,顺着线索揪出东宫散播谣言的人手。

她眼底闪过一抹清亮的算计:
既然他想污我勾结权势、祸乱朝纲,我们便让所有人看看,是东宫为固储位,蓄意构陷皇子近臣,结党营私、搅动朝堂风波。

礼泰眸色微亮,眼底浮出赞许之色。
二人无需过多赘述细节,心念相通,瞬间敲定全盘计划。
次日早朝,礼泰当众递上查证的流言证据,人证物证俱全,清清楚楚指向东宫从属官员。
铁证面前,太子一派百口莫辩。
原本指向卢令雪的所有污名,尽数反弹回太子身上。朝野瞬间哗然,所有人都看清,是太子心胸狭隘、忌惮手足、刻意构陷,为稳固储位不择手段,搅动深宫朝堂风波。
盛帝龙颜不悦,当庭斥责太子结党挑拨、气量狭小,当众削减东宫职权,冷斥敲打一番。
经此一役,太子声望大跌,在朝堂百官心中的端正储君形象彻底破碎,派系势力被狠狠削弱。
而卢令雪与礼泰,不仅安然破局,更彻底击碎了太子的离间毒计。
从前二人合作,是利弊权衡,是互相借力的利益捆绑。
可这场并肩破局,让他们跨过了君臣与利用的隔阂。
他们知晓彼此的智谋、心性与底线,历经算计与风波依旧全然信任,从此不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是风雨同舟、可共对敌、可彼此托付后背的真正战友。
深宫风起云涌,权谋不休,而他们的羁绊,自此根深蒂固,无人可再轻易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