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闲

贝拉的纠缠像一场没人喊停的拉锯战。她出现在爱德华出现的每个地方，教室走廊、停车场、超市饮料柜旁边、林间小径的岔路口。爱德华躲她，她找，他停下来她追上去，他加速她跟得更紧。季闲从杂货店出来的时候第三次在街角看见那一幕，贝拉挡在爱德华面前，手伸出来要碰他的手臂，爱德华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撞上了路灯杆，金属杆身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季闲靠在杂货店门廊的柱子上，把手里的纸袋换了只手拎。贝拉还在说话，音量不高但语速密，像一条拧紧了发条还在继续拧的链条。爱德华站在那里，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比她更长的耐力正在被不断磨损的状态。

季闲看完了这一轮，推开店门走进去了。她和贝拉擦肩而过，贝拉没有注意到她。爱德华的目光追过来，季闲回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得像一面没被碰过的水面，什么也没说，进店了。爱德华在她消失之后仍然站在街角，手指从大衣口袋边缘拿了出来又放回去。贝拉的声音还在继续。

季闲走到收银台前把新买的速写本放在台面上，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了一眼她背后的窗，说那个姑娘每天都在等那个年轻人。季闲说嗯。老板说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想被等。季闲付了钱，说那是他们的事，把找零收进口袋里，推开门出去了。街角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回到木屋她把速写本放在桌上，靠进沙发里翻开旧的那一本。保罗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侧身贴着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表情，他说爱德华还被那个女孩追着。季闲说对。保罗说那个女孩想要他承认，但他不会承认。他就算想靠近她也不会承认，他要面子的。季闲翻过一页：“嗯。”

保罗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她膝盖上，尾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他坐了一会儿，低头用鼻尖蹭了一下她肩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像一头大型动物在做一次不经意的标记。他收回鼻尖的时候没有退开，嘴唇蹭着她的下颌线滑过去，落在她耳垂侧方的一个点上停住。“她天天在外面等他，你天天在屋里看着我。我不亏。”季闲偏了一下头，把他的脸从她耳侧拨到正前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他的目光和平时一样，但嘴角有一道压下去又翘起来的弧度。她说：“你装什么委屈。”保罗说：“没装。我尾巴尖一直在你腿上放着，这不算委屈。”他的尾巴尖确实一直搭在她膝盖上，末梢轻轻压着她的皮肤，像一根暖的手指贴在布料表面。

傍晚的时候卡莱尔来过一趟，站在门口递进来一个小罐子，说镇子西边那家店里自制的蜂蜜，他觉得她会喜欢。保罗从他坐的地方抬起眼看了卡莱尔一眼，没有站起来，手里的刀也没有停。卡莱尔的目光越过保罗落在季闲身上，他的视线在保罗和季闲之间的那段距离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收了回去。季闲接过罐子道了谢，卡莱尔说那家店只有每周三才做这批蜂蜜。他站在门廊上又停了半拍，然后转身走了。

季闲把蜂蜜罐放在窗台上。保罗的刀停了，他说那家蜂蜜店他知道，每周三限量，他要排队才能买到。季闲说嗯。保罗的刀重新推进木面，削下一片薄而均匀的花纹。他说他不会不让他们送，因为那是她喜欢的。他顿了顿，“他们想靠近你，我不会让他们靠近到能碰到你的位置，但他们可以站在那条线外面。你收下蜂蜜的时候开心了就行。”季闲说：“你倒是大方。”保罗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变狼耳，只是普通的转向，他说：“我不大方。我只是知道你收了之后会摸摸我的耳朵。”

季闲看着他。保罗低着头削木头，耳朵尖朝她的方向偏着，刀尖在木面上走得很稳。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说爱德华被那个女孩缠着不放的日子还很长，他不会自己去断。季闲说你觉得他不会断？保罗说歌者的血对他是影响的，这个影响让他没法干净利落地推开她，他总要留一点余地，总要让她觉得还有机会，那种余地才是她一直追着不放的原因。季闲听了，隔了一会儿说：“你倒是看得清楚。”保罗把削好的木条竖起来放在茶几上，靠近她那边的那一侧，说：“因为我在你旁边从不断余地。”

他说完低头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颈侧，沿着脖子侧面的斜线蹭过去，停在她锁骨上方，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瞳孔里那层浅灰比平时暗了一个色号。他说你今天就摸了我耳朵一次，这不够。季闲的手落在他耳根后面，指腹沿着耳廓边缘慢慢划过去。保罗的呼吸沉了一度，他的尾巴在她膝上卷了一下又松开，不彻底地卷着，像一种已经过期的试探。季闲的手指顺着耳廓下滑到他的喉结侧面，他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发际线侧面，声音从那里传进她的皮肤里，闷闷的：“他们可以送蜂蜜，但这条线你划线的时候得让他们站远一点。”季闲的手停在他喉结上，她的拇指沿着那一道弧边缓缓擦过去，说：“线一直画着。”保罗的尾巴在她膝盖上彻底卷住了，尾尖缠在她手腕侧边微微收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