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的午后雾很薄,薄到能看清树梢之间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季闲从杂货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颜料和纸,沿着回木屋的小径走。经过一棵老云杉的时候她看见爱德华靠在树干上,深色大衣的肩头洇出深色的水痕,像站了挺久。雾水把他的头发浸得贴住了额角,他没有撑伞,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势不像等什么人,更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然后顺势停在了这里。
季闲没有停步,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带着被缠久之后磨出来的干涩,他说贝拉每天跟着他,学校、咖啡馆、超市门口,她总在他出现的每一个地方。他说他路过这条路的次数比他自己承认的要多,他只是想在一个不会被追问的地方站一会儿。
季闲停下来,转头看他。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只是靠在树干上,视线落在地面的落叶上。然后小径入口传来一声踩断枯枝的脆响。贝拉站在那,穿过雾气盯着他们,她的目光先落在爱德华身上,然后移到季闲脸上,停下了。她没有犹豫,直接走近,在两步处停下来,鞋尖踩着一片湿透的枫叶。
贝拉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他附近?"
季闲看着她。贝拉站在那,站姿前倾,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她身上。她的瞳孔收窄,嘴唇抿着,手臂在身侧微僵。季闲说:"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压低了声音,像在维持一个绷紧的平衡:"我知道你住在林子那边的小木屋里。你认识卡伦家的人。"
季闲仍然没有移开目光:"我问的是身份。你是他什么人?女朋友?家人?还是他欠你什么?"
贝拉没有回答。她的下唇微微动了一下,她的脚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季闲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落在暮色里:"你从超市追到学校门口再追到林子里,他躲你你堵他,无时无刻都在纠缠他人,打听他人隐私。你拿你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和网上查来的词条当证据逼他承认一件连你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这不是在找真相。"她停了一下,"你只是在纠缠。你真是让人恶心。"
贝拉的脸色变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转向爱德华,想让他替她说句什么。但爱德华只是靠在那棵树上,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他的目光落在雾气和树影之间,他的姿态不是犹豫,是已经做完了选择。他不会替她说话。贝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让她这么说我?"爱德华看着她,他的声音很平:"她说的有什么问题?"
贝拉感到难堪。她站在那里看着爱德华,又看向季闲,目光像在找一条她能抓住的线,但没人理她。季闲侧身绕过她沿着小径继续走。她经过爱德华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声音从侧边落过去:"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处理。"
她走远了。身后的小径上没有脚步声跟过来。季闲穿过最后一段树丛,看见木屋的屋顶出现在视线尽头。保罗站在门廊上,手边靠着那根削好的木条,他看见她从雾里走出来的时候从门廊上下来了,站在台阶下面的湿地上等她靠近。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往后退了半步让她进门,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屋里,门在两人身后合上了,窗外暮色正沉。小径方向没有人再来。雾在林缘渐渐厚起来,把树和路的边界都模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匀质平面。季闲把颜料和纸放在桌上,保罗坐回地毯上重新拿起木条和刀。他削了两刀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视线停了一下又落回刀尖上。灯在墙角亮着,雾在窗外合拢,屋里只有刃口推过木面的声响,均匀又沉着,节奏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