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仓库的门松了,需要修一下。它从前是不会修门的,但它看过大家修。
它记得有一次,和泉守兼定蹲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敲了半天没敲准,堀川国广在旁边忍不住的偷偷笑了好久,最后还是被和泉守发现了,和泉守红着脸说“你行你来”,堀川真的接过去,两下就修好了。
和泉守站在旁边看着,嘴里不住得嘟囔着什么,但眼睛却是弯的。
它那天也在旁边,它记得那时候阳光很好,大家谁也不急着走,就那么围在仓库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个修门的小事被拖成了一个下午的闲话。
现在它自己站在仓库门口。
门是歪的,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它抬了抬爪子,想试着推一下,又放下了。它不会修,也没有人替它修了。
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厨房它也进去了。
不饿,但应该做饭。
从前它不用自己做饭,总是走到厨房门口,就有热的东西端出来。
烛台切会在灶台前面忙活着,围裙上沾着面粉,回头冲它说“再等一下,马上好”。有时候等不及了,它就趴在厨房的角落看着烛台切做饭,看着他切菜、搅汤、撒盐、尝味道,动作熟稔得像在画一幅画。
它那时候总在想,原来热腾腾的日常是被一振刀这样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现在厨房是冷的,曾经袅袅升起的烟火气消失了,灶台上落了灰,锅碗瓢盆都收在柜子里,没有人用。
它打开柜门看了一眼,又轻轻地关上了。它不记得自己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觉得饿。
它只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就像以前一样,但又不知道该做哪一件。
它回到办公桌前面,桌上那几份文书还叠在那里,边角微微卷起来。
它把文书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然后关上了工作屏。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它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里——很瘦,毛色灰暗,眼睛下面有很深的一圈阴影。
它不认识屏幕里的那只狐狸,但它知道那就是自己。
它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它的皮毛是亮的,眼睛是有光的。
它记得有一回,它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外衣。她站在窗边背对着它,说:“你睡得很香,我没忍心叫你。”
它把外衣从身上抖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
它记得那件外衣有她的味道,它后来抱着睡了好几天,舍不得洗。它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自己的一层毛,薄薄的,贴在骨头上。
回到天守阁的时候,它已经很累了。
它爬上窗台,把下巴搁在窗沿上。
那颗星星还没有出来,天还在亮着,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
它看着那片灰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很久以前,有一天傍晚,它也是这样趴在窗台上等天黑。
有人从背后走过来,把一件小小的东西别在它耳朵上,笑着说:“很好看。”它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但它记得那双手的温度,记得那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扬。
它那时候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天亮,工作,等人,天黑,看星,睡觉。
每一天都一样,每一天都很好。
它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一切变了。
它只知道现在天又要黑了,它还在窗台上。星星还没有出来,而它等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但它还是在那里。
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