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照顾好他”

教室里的读书声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窗外的朝阳透过玻璃窗铺了满地金辉，可靠窗位置的光线全被陈奕恒细心拉上的窗帘挡了大半，只余下一层柔和昏暗的阴影，刚好笼罩住趴在桌面上熟睡的陈浚铭。

少年整个人埋在交叉叠起的校服袖子里，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颌线，眼下一圈浓重乌黑的淤青根本藏不住，连耳尖都透着熬夜熬出来的淡粉。他睡得极沉，呼吸均匀轻浅，周遭同学走动、翻书、低声交谈的动静半点没能惊扰他，显然昨夜三个小时彻夜长谈耗光了他全部精神，积攒整夜的心事与困顿，此刻尽数化作压垮他的疲惫。

陈奕恒搬了把椅子轻轻放在陈浚铭课桌侧边，没有落座，只是半弯着腰，目光牢牢黏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指尖下意识蜷缩收紧，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他一早看见陈浚铭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便隐约猜到对方昨夜定然没有好好休息，只是没料到会严重到一进教室直接昏睡不醒的地步。他时不时抬手，小心翼翼替陈浚铭拂开挡在眼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易碎的珍宝，视线落在那圈触目惊心的黑眼圈上，满心疑惑盘旋不散——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陈浚铭熬整整一夜无法安睡。

他不敢走远，半步不离守在课桌旁，有人路过想要拉开窗帘、或是交谈声音稍稍放大，他都会轻轻抬手示意对方放轻动静，生怕一点细微声响吵醒睡得正沉的人。周遭同班同学瞧着这一幕，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纷纷刻意放低音量，没人上前打扰这一方安静的小角落。

就在教室早读声渐起，一切都安安静静的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张函瑞怀里抱着两本习题册，微微探着头往一班教室里张望，清秀温和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

他一早坐在三班座位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脑海里反复回放凌晨和陈浚铭聊到天亮的那些消息。昨晚陈浚铭翻来覆去纠结对陈奕恒的异样心思，絮絮叨叨跟他倾诉三个小时，字里行间全是慌乱、羞涩、不知所措，光是文字都能看出少年整夜辗转、心绪难平。两人一直聊到天际泛白才依依不舍结束对话，陈浚铭当时就已经困到打字都断断续续，张函瑞心里早就笃定，陈浚铭今天绝对撑不住，必定顶着浓重黑眼圈，整个人精神涣散。

一想到好友独自纠结心动熬了通宵，张函瑞心里放心不下，上完早自习前短暂的课间，便跟同桌打了声招呼，特意穿过两层走廊，从三班绕到一班，专程过来看看陈浚铭的状况。

他缓步穿过一排排课桌，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很快就锁定了靠窗那一处被窗帘遮住光线的角落。一眼便看见伏在桌上昏睡不起的陈浚铭，还有守在一旁寸步不离的陈奕恒。

张函瑞放轻脚步走过去，刻意压低声音，几乎用气音轻声唤了一句：

陈奕恒闻声猛地回头，看见来人是张函瑞，微微一愣，下意识往身后课桌看了一眼，生怕动静吵醒陈浚铭，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拉着张函瑞走到教室侧边无人的过道，离熟睡的少年远了些，才敢小声交谈。

陈奕恒压低嗓音，视线依旧忍不住飘向角落里沉睡的陈浚铭，眼底满是担忧，

张函瑞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陈浚铭，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又温柔的笑意，笃定开口：

陈奕恒闻言心头猛地一沉，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紧张：

看着陈奕恒一脸焦急担忧的模样，张函瑞犹豫片刻，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学生靠近，才缓缓将昨夜的一切娓娓道来。

陈奕恒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心脏莫名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张函瑞慢慢梳理着昨晚陈浚铭倾诉的全部心事，从王橹杰、张奕然刻意拆分队伍，设计把陈浚铭推到陈奕恒身边说起，细细复述陈浚铭当时猝不及防踉跄撞过来的茫然，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胳膊不经意相触时，陈浚铭心底慌乱发烫的感受。

张函瑞轻声叙述，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陈奕恒站在原地，指尖骤然攥紧，校服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升温，一层浅红慢慢晕开，顺着耳廓一路蔓延到脸颊两侧。他怔怔望着不远处伏案沉睡的少年，脑海里不断回放昨晚操场两人独处的画面，原来当时自己藏不住的局促与心动，陈浚铭竟也一模一样，甚至为此独自煎熬了一整夜。

张函瑞没有停下，继续转述陈浚铭纠结了整夜的疑问。陈浚铭反复回想从前陈奕恒为他挺身而出护住自己、夜市蹲下身细心处理擦伤、耳根通红局促的模样，再加上昨晚主动邀约周末一起去烘焙店的温柔，一遍遍反问自己，这份情绪仅仅是感激吗？可感激不会让人整夜失眠，不会反复回味相处时每一个细碎瞬间，不会一想起对方就脸颊发烫，心底泛起柔软的甜。

张函瑞轻轻弯起唇角，看向陈奕恒通红的耳根，

一字一句落入陈奕恒耳中，冲击力巨大，惊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过道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从前只敢偷偷注视陈浚铭，小心翼翼找话题，藏起满心欢喜不敢表露，只以为这份心动是自己单方面的心事，从没想过陈浚铭竟然也会因为两人短暂的独处胡思乱想，甚至熬上一整夜，拉着好友彻夜剖析心底懵懂的情愫。

滚烫的热度从耳尖蔓延至整张脸颊，陈奕恒垂落的双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熟睡的陈浚铭身上。少年毫无防备地埋在臂弯里，眼下浓重乌青全是为了琢磨他而生，一想到昨夜陈浚铭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自己，陈奕恒心底混杂着惊喜、悸动，还有浓烈的心疼，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

张函瑞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叮嘱，

陈奕恒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连点头：

此刻他心绪纷乱，满心都是方才张函瑞说出的那些话，震惊久久无法消散，脑海里不断循环陈浚铭整夜为他辗转难眠、反复纠结心动的模样。从前所有不确定、忐忑不安的心思，在此刻尽数有了落点，原来他深藏心底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独角戏。

张函瑞见他这副耳根通红、失神发呆的模样，心里了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叮嘱：

陈奕恒郑重应声，目光始终黏在角落熟睡的少年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张函瑞微微颔首，又转头看了一眼昏睡的陈浚铭，才转身轻手轻脚走出一班教室，原路返回三班。

过道里只剩下陈奕恒一人，他站在原地平复了许久滚烫的心跳，耳尖的红依旧迟迟褪不下去，心底又甜又酸。甜的是原来陈浚铭同样对自己怀揣着懵懂心动，昨夜独处的温柔与局促从来都是双向的；酸的是心疼少年独自一人熬整整一夜，被纷乱的心思困住，彻夜无眠，如今顶着浓重黑眼圈疲惫昏睡。

他快步走回课桌旁，重新靠在桌边，小心翼翼打量熟睡的陈浚铭，动作愈发轻柔。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浅光，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陈奕恒下意识侧身挡住那道光线，指尖轻轻悬在半空，不敢触碰，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安稳。

教室里的早读声此起彼伏，周遭一切喧嚣仿佛都与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隔绝开来。陈奕恒静静守在一旁，脑海里不断回放张函瑞方才转述的每一句话，心脏持续砰砰狂跳，泛红的耳根昭示着他尚未平复的震惊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