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这一说

放学铃声轰然撞碎教室最后的安静，桌椅拖拽的声响、少年们说笑的叫嚷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积压了一整天的疲惫跟着喧闹一同散开。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涌向走廊，陈奕恒慢吞吞把课本塞进背包，目光下意识往前排瞟了一眼。

陈浚铭早已收拾好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等他同行，脚步径直朝着走廊那处热闹的人群走去。张函瑞、王橹杰、张奕然、杨博文四个人正靠在窗台边等候左奇函，几人凑在一起闲聊，瞧见陈浚铭脸色发白、眼底还笼着一层未散尽的委屈，立刻纷纷停下话头围了上去。

陈奕恒站在教室后门，指尖攥着书包背带，安静远远望着那一幕。

方才围墙小巷里惊惧发抖的模样还清晰印在他脑海，此刻陈浚铭卸下了强撑的冷静，肩头微微垮着，一靠近好友们，积攒一下午的委屈再也绷不住，声音轻轻发颤，断断续续把放学前被隔壁校学生堵在偏僻巷子索要零花钱、被推搡恐吓的事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一圈人瞬间安静下来。

性子最温和的张函瑞第一时间上前半步，轻轻拍了拍陈浚铭的后背，放缓语调低声安抚；王橹杰皱紧眉头，满脸愤愤不平，嘴里不住骂那几个校外的人过分；张奕然撸起袖子，嚷嚷着下次再撞见一定要帮陈浚铭出头；杨博文拉着陈浚铭的手腕细细查看，确认他身上没有磕碰伤口才松了口气。

左奇函刚好买完两支冰淇淋回来，见状直接把一支草莓甜筒塞进陈浚铭手里，语气护短得厉害，一边数落校外混混，一边轻声哄他别再难过。几个人团团将陈浚铭围在中间，有人递糖，有人轻声宽慰，有人替他打抱不平，温柔的簇拥把陈浚铭整个人裹住，方才受惊吓留下的阴郁一点点消散，眼眶泛红的少年靠在张函瑞肩头，低声倾诉着压抑许久的不安。

看着陈浚铭被好友好好安抚，眉眼间的惶恐慢慢褪去，陈奕恒紧绷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悬在胸口沉甸甸的担忧尽数散去，哪怕自己方才冲上去动手、手背擦破流血，此刻看着心上人平安被一群人呵护，心底只剩踏实。

他没有上前凑那份热闹，转身在人流里搜寻张桂源的身影，打算拉着同样落单的对方一起离校。两人一整天都游离在所有人的热闹之外，上午课间远远看着左奇函黏着杨博文，中午食堂独自坐角落，下午又各自揣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正好结伴走一段路，消解心里的落寞。

陈奕恒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拐过柱子时脚步猛地顿住，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张桂源就缩在不远处的墙体后方，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只悄悄探出半张脸，视线牢牢锁在人群中心的张函瑞身上，看得入神，完全没察觉到身后靠近的陈奕恒。少年指尖无意识抠着墙面，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缱绻与羡慕，望着被众人簇拥、温柔安抚陈浚铭的张函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扰那边的人。

那副偷偷摸摸、满心牵挂却不敢上前的模样，看得陈奕恒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捉弄的心思，平日里两人总互相吐槽打趣，此刻正好拿这件事逗逗他。

陈奕恒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走到张桂源身后，冷不丁伸出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开口：

张桂源浑身一僵，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慌忙收回望向窗台的目光，耳根唰地一下烧得通红，慌乱地推开陈奕恒搭在肩上的手，窘迫地别过脸，嘴硬地掩饰：

陈奕恒挑眉，故意拉长语调，视线似笑非笑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被戳中心事，张桂源又羞又闷，抬手轻轻推了陈奕恒一把，力道轻飘飘的，半点没有真生气的意思：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走廊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远处窗台那群人的欢声笑语依旧清晰传过来。陈奕恒瞥了眼身旁闷闷不乐的张桂源，心里盘算着方才想好的玩笑，故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怅然又得意的模样。

陈奕恒慢悠悠开口，余光留意着张桂源的反应，

这话一出，张桂源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陈奕恒，眼底写满诧异：

陈奕恒抬了抬还带着淡红擦伤的手背，说得轻描淡写，却故意加重后半句，

张桂源瞬间炸毛，伸手直接往陈奕恒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脸颊涨得通红，语气又急又无奈，

陈奕恒笑着躲开他的拳头，故意继续逗他，

张桂源气得上手去拽他的书包带，两人拉扯着往楼下走，少年之间打闹的动静引得路过同学频频侧目，

陈奕恒顺势侧身躲开他的拉扯，嘴角止不住上扬，故意反复戳他的痛点，

这番话彻底把张桂源气炸，他直接伸手环住陈奕恒的脖颈，微微用力往自己这边带，两人就在楼梯拐角闹作一团。没有真动手伤人，只是少年人独有的嬉闹推搡，你推我一下，我拽你一把，嘴上还不停拌嘴。

张桂源箍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憋屈，

陈奕恒笑着挣开他的手臂，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步伐打打闹闹，

张桂源恼羞成怒，抬脚轻轻碰了下陈奕恒的小腿，眼底却没半点真怒意，只剩无可奈何，

走到校门口，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身后教学楼的喧闹渐渐被甩远。陈奕恒停下打闹，靠在校门旁的栏杆上，笑意淡了几分，转头看向身侧垂着眉眼的张桂源。

他收敛了玩笑的语气，手背的擦伤被晚风一吹微微发疼，

张桂源闻言，心里那点被调侃出来的火气瞬间消散，重重叹了口气，挨着栏杆站定，望着远处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

他低声说道，

方才两人打闹的轻松氛围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藏在心底一致的怅然。校门口人来人往，成双成对的学生结伴离开，左奇函牵着杨博文走在前面，张函瑞几人跟在一旁，陈浚铭脸上的委屈已经消散，手里还攥着方才左奇函递给他的甜筒，一行人说说笑笑，热闹又和睦。

陈奕恒和张桂源并排站在后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那群结伴同行的身影，再次体会到那种格格不入的孤单。

陈奕恒轻轻晃了晃书包，

张桂源侧过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陈奕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勾起笑意，又恢复了方才爱打趣的模样：

张桂源伸手撞了撞他的胳膊，少年间的打闹再次浮现在两人之间，

晚风掠过两人的发梢，前方那群人的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有双向奔赴的甜蜜，有好友相伴的温暖，而落在他们身上的，是无人知晓的隐秘心动，夹杂着少年人之间拌嘴打闹的轻松，与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两人互相推搡着往巷口走去，嘴上依旧不停拌嘴，方才心里沉甸甸的酸涩，在一来一回的玩笑打闹里，悄悄冲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