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hp  HP同人     

动物园里消失的玻璃

哈利波特:双生

一九九一年的夏天来得很快。六月的阳光把女贞路四号门前的草坪晒成了一种枯淡的黄色,但德思礼家没人关心草坪——佩妮姨妈在忙着准备达力的十一岁生日派对,这件事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其重要性在她看来仅次于女王陛下的圣诞致辞。

冰箱里塞满了达力指定的食物:三层巧克力蛋糕、草莓果酱甜甜圈、裹着糖霜的黄油饼干、至少三种口味的冰淇淋。客厅里堆着金色包装纸裹着的礼物盒,大大小小摞成一座小山,弗农姨夫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往山上加一个新的盒子,然后叉着腰欣赏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自己刚签下的商业合同。

塞西莉亚和哈利在这种时候通常会被支使得团团转。哈利负责擦窗户和修剪草坪,塞西莉亚负责洗碗和擦拭所有能被佩妮姨妈指到的平面。他们从早忙到晚,只有在被叫去拿东西的间隙才能在楼梯口交换一个眼神。

生日当天早上,达力坐在餐桌前拆礼物。他的手指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盒子间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忽然停住了。

“三十六件。”

他的声音先是不信,然后迅速拔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塞西莉亚正站在水槽边擦盘子,听见这个声音时手指顿了一下。

“三十六件!去年有三十七件!”

“宝贝,因为今年我们还要带你去动物园——”佩妮姨妈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慌张,她的围裙带子还没有系好,双手在身前绞来绞去,“还有——还有你的两个——哈利和塞西莉亚也得跟着去,我们来不及买更——”

达力的嚎叫声震得吊灯都在晃。他的脸从粉红过渡到猪肝红用了不到三秒,这个过程塞西莉亚见过太多次了——达力的愤怒总是从脸开始,然后蔓延到脖子、肩膀、手臂,最后整个人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佩妮姨妈赶紧许诺再给他加两件礼物,弗农姨夫在餐桌对面挥舞着叉子说“我的小男子汉值得更好的”。达力又嚎了一阵,直到佩妮姨妈把一盘炸培根推到他面前,他才停下来,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塞西莉亚继续擦她的盘子。哈利从走廊上被弗农姨夫推了出来,他刚才大概是想溜回碗柜——被塞了一件达力淘汰的旧T恤。那件T恤上印着一只卡通猩猩,胸前还有一块洗不掉的巧克力渍,袖口的线头已经松了好几根。他套上那件T恤时扯了一下领口,领口的松紧带发出细微的橡皮筋老化的声音。

“你,还有你,”弗农姨夫用一根粗手指点着哈利,又点了一下塞西莉亚,“到了动物园给我老实点。尤其是你——”他的手指戳在哈利肩上,力道大得让哈利往后退了半步,“——要是敢惹事,回来就关你一星期碗柜,听见没有。”

哈利没有回答。塞西莉亚也没有。弗农姨夫似乎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他转过身去,大声宣布今天将是达力“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这句话他至少重复了三遍,每一次都伴随着用力拍打达力肩膀的动作。

塞西莉亚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柜里,擦了擦手。她走到哈利旁边,在走廊的阴影里碰了碰他的手背。

“哥哥。”

“嗯。”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站在他旁边,让他的手背贴着她的手背,停留了大概三秒。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解释的语言——在德思礼家,三秒钟的触碰足够传递全部的信息。我在这里。我知道。走吧。

动物园是灰色的。

六月的天空压着一层不薄不厚的云,把所有的颜色都抽掉了。大象馆的墙壁是灰的,冰淇淋车上的遮阳伞是灰扑扑的条纹,连卖气球的老人手里攥着的那把气球都像是褪了色的——红色不够红,蓝色不够蓝,在灰色的天光下全都蒙着一层旧旧的水洗感。

但这不妨碍达力兴奋得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犀牛。他每到一个动物展区都要把脸贴在玻璃上大呼小叫三十秒,然后迅速宣布这只动物“无聊”,甩着手臂奔向下一处。他的朋友皮尔·波奇斯跟在他后面,像一条瘦小的尾巴,达力说什么他就重复什么,只是声音更细更尖。

塞西莉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对这些动物没有太多兴趣——笼子里的动物和德思礼家的孩子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都被关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区别只在于动物的笼子更大,看管的人也更尽责。她的注意力多半时间都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的兴致出乎她的意料。他在印度象展区前站了将近十分钟。那些灰色的巨兽甩动着长鼻子,耳朵缓缓扇动,每一步都走得安静而沉重,像是在水底行走。哈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有一种塞西莉亚很少见到的神情——不是兴奋,是羡慕。

“你看它们。”哈利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那些大象。

塞西莉亚没有看大象。她在看哈利。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只有薄薄的一小片,恰好落在他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的疤痕在光线里显出比周围皮肤更浅的颜色,边缘微微发亮。她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走吧,哥哥。”她说。达力已经在催了,声音大得连猴山的猴子都转过头来看。

爬虫馆里又暗又闷。

入口的自动门一合上,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切断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合着消毒水和爬行动物特有的冷血气息。两侧的玻璃橱窗沿墙壁排列,每个橱窗里都圈着一小块人工模拟的栖息地——沙子、枯木、人造水池,还有那些一动不动地盘踞在恒温灯下的蛇。

塞西莉亚在走进爬虫馆的第三分钟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这里的蛇,有些在看她。

不是所有,但其中几条在她经过时转过了头。一条通体漆黑的游蛇从枯木后面探出脑袋,随着她脚步的移动缓慢地调整角度,琥珀色的细瞳在恒温灯下缩小成一道竖缝。她停下脚步,它也不再动了,只是看着她。她继续往前走,它的头跟着她转了大约两秒,然后缩回了枯木后面。

塞西莉亚皱了一下眉头。她想起那只鸟——那个梦里银蓝色翅膀的鸟。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进胃底,继续往前走。

达力停在了最大的那个橱窗前。里面是一条巴西蟒蛇,褐金色的鳞片在恒温灯下泛着哑光,身体盘成一座低矮的圆锥形塔楼,一动不动。它很大——塞西莉亚第一眼看它时,觉得它像一条沉睡的龙。如果龙存在的话。

“让它动!”达力把脸贴在玻璃上,用力敲打橱窗,指节撞击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爬虫馆里格外刺耳。蟒蛇不为所动,继续盘踞在恒温灯下,连鳞片都没有颤一下。

“我爸爸说,这种蛇能吞下一整只羊。”达力转头对皮尔说,声音大到整个爬虫馆都能听见。他敲得更用力了,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闷响,“笨蛋,快动!”

“也许它在睡觉。”皮尔怯怯地说。

“那就叫醒它!”达力又拍了两下。蟒蛇纹丝不动。“真无聊。”达力一甩手,转身往下一个橱窗走去,皮尔紧紧跟着他。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注意到哈利正在靠近那面玻璃。

他站在蟒蛇面前,和达力刚才站的位置一模一样,但他的姿态和达力完全不同。他不敲玻璃,不大喊大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头微微偏着——那个角度让塞西莉亚想起他在碗柜里听门外的动静,侧耳,收肩,呼吸放得很轻。然后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或者说,有声音,但她听不见。

她只看见他嘴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很自然,像是在和谁低声交谈。他的手指没有按在玻璃上,只是虚虚地悬在身前,指尖微微张开。

蟒蛇抬起了三角形的头颅。

塞西莉亚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缓慢的蠕动,是一个完整的、有意识的动作——它抬起了头,转动脖子,用一种近乎专注的姿态对准了哈利。它的头转向哈利的方向,然后,很慢很慢地,往下点了一点。

它在点头。它冲哈利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达力——达力正背对着他们,在对皮尔比划他在电影里看到的动作片打斗场面,嘴里发出“咻咻”的拟声词。他什么都没看见。而塞西莉亚什么都看见了。那条蛇和哈利之间在发生某种对话,某种她完全无法介入的交流,像是他们共享着一个她听不见的频率。

然后达力转过身来。

“让我看!”

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开哈利。哈利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塞西莉亚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达力根本没注意到——他已经把整张脸贴上了玻璃。

“给我动——”

他的手掌拍了上去。然后玻璃消失了。

不是碎了。是消失了。达力整个人往前栽,失去了支撑的手掌穿过那片刚才还是玻璃的空间,身体失衡,一头栽进了橱窗里。水花溅起的声音和达力的尖叫同时爆发。水从橱窗里涌出来,带着潮湿的腥气和恒温灯烧焦的酸味。

蟒蛇动了。它从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前壁滑出来,滑过达力还在乱蹬的脚面,滑过湿漉漉的瓷砖地板,速度比塞西莉亚想象中快得多。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漫长的S形轨迹,鳞片在暗光中闪烁着褐金色的光泽。

人群开始尖叫。

皮尔跌进了水池,尖叫声尖细得几乎超出人耳能接收的范围。达力从橱窗里挣扎着爬出来,膝盖卡在橱窗边缘,肚子挂在外壁上,两条短腿在身后乱蹬,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水还在往外涌,地板已经湿了一大片。

混乱中,那条蛇从塞西莉亚脚边游过。

她低下头,和它竖缝状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相遇。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用嘶嘶的语调说话。不是英语,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她能听懂。像在做梦时听懂一种自己从没学过的话。

“巴西,我来了。谢谢,朋友。”

巴西。朋友。它在感谢哈利。

然后画面消失了。蛇滑过了她的脚面,滑过湿漉漉的地板,朝着爬虫馆的另一端游去。塞西莉亚站在原地,脚底像是被钉在了瓷砖上。她的耳朵里只有人群的尖叫——皮尔在尖叫,达力在尖叫,爬虫馆的其他游客也在尖叫。但那种嘶嘶声,那种从意识深处响起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声音,却比任何尖叫都要清晰。

她转头看向哈利。

他正站在已经消失的玻璃前,脸上混合着困惑和某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人真正“听”懂之后的无措喜悦。他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像是想说什么。他张开嘴,但声音还没出来,弗农姨夫的手已经像钳子一样攥住了他的胳膊。

回家的路上,弗农姨夫的脸涨成了塞西莉亚见过的最深的猪肝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佩妮姨妈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像一张卡住的唱片。她每说一次“我就知道”,弗农姨夫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更用力一分,指关节突出来,颜色从粉红变成青白。

达力在后座上嚎啕大哭。他的嚎啕大哭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纯粹的愤怒宣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震得车窗玻璃都在颤。等这个阶段过去之后,他进入了第二阶段:哭诉。他每隔两分钟就喊一声“那条蛇差点咬掉我的腿”,每喊一次,声音就更尖一度,内容就比上一次夸张一分。到最后,他已经在描述那条蛇“张开了血盆大口”“牙齿有这么大”——他用两只手比了一个篮球大小的距离——而实际上塞西莉亚看得清清楚楚,那条蛇从达力身边游过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皮尔在到家的前一个路口被提前放下了。他在车里时还在发抖。

塞西莉亚坐在后座的另一边,被达力和哈利挤在中间。哈利的胳膊贴着达力的肩膀,她的膝盖抵着车门。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灰色街道一帧一帧倒退。她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那个画面——蛇从她脚边游过时,那双竖缝瞳孔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意识深处响起了那句话。巴西,我来了。谢谢,朋友。

那句话不是她“听见”的,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就像她知道自己在梦里看见的东西是真实的——不是真实的“过去”,而是真实的“某种东西”。

但哈利用自己的声音说了什么。那条蛇听见了,并且回应了。而她从头到尾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见”。哈利能“说”,她能“看”。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整条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越的鸿沟。

回到女贞路四号后,弗农姨夫把哈利塞进了碗柜。他拉开碗柜门,一只手揪着哈利的后领,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头往下压,动作和把一件碍事的旧工具塞进储藏间没有任何区别。门在他身后闩上,金属搭扣咔哒一声。

塞西莉亚没有被关禁闭。她永远是被德思礼家忽略的那个。弗农姨夫的愤怒像一个固定的程序——每一次出事,首先归咎于哈利,然后惩罚哈利,塞西莉亚则被归类为哈利的附属品,不值得单独处理。她从厨房门口走过时,佩妮姨妈正在给达力清洗脸上的水渍,她抬了一下头,看了塞西莉亚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安静地走进厨房,把水池里堆了一整天的碗一个一个洗干净。佩妮姨妈没有吩咐她做这些,但她知道自己做这些也不会有人来阻止。水龙头里的水是冷的,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间碎裂。她把灶台擦干净,把晾干的衣服叠好,把厨房地板上的水渍拖干。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摸黑回到楼梯下,坐在地上,背靠着碗柜的门板。

她的膝盖蜷起来,手臂环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她维持了太久,久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自动把它当成了休息的姿态。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刚好够穿过那扇薄薄的门板。

碗柜里传来窸窣的响动,然后是哈利翻身爬过来的声音。他的手指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指尖凉凉的,指甲缝里还有今天早上擦壁炉留下的灰。她把手指也伸过去,和他的扣在一起。门板的缝隙很窄,只够指尖相碰,但她扣得很紧,像在握一样会被风吹走的东西。

“对不起,莉莉娅。”哈利的语气里混合着懊恼和疲惫,那种做了某件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的事情之后试图道歉的茫然,“我好像总能惹麻烦。”

“那条蛇在谢你。”她说。

安静。碗柜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然后哈利的声音变得很小,小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你怎么知道?”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她把额头抵在碗柜的门板上,门板很凉,油漆的味道在很近的距离钻入鼻腔。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不是她的耳朵听见的——她的耳朵从头到尾只听见了人群的尖叫。但她脑海里看见了那个画面,听见了那个声音。巴西,我来了。谢谢,朋友。

“哥哥,你当时在跟它说什么?”她问。

碗柜里沉默了片刻。塞西莉亚在沉默中感觉到他的手指往外挪了一点点,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它能听懂。”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试图理清头绪,“它不是故意不动的。它待在那个橱窗里太久了,它只是在等。巴西蟒蛇不冬眠,但在陌生的环境里会很警惕。它从来没有去过巴西,但它知道那里。”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太荒谬了,“它告诉我的。”

塞西莉亚闭上了眼睛。

他们是兄妹。他们共享了同一个子宫、同一个碗柜、同一块发硬的面包边和同一支护手霜。他们在这栋房子里被当成同一种多余的人来对待,吃的是一样的剩饭,住的是一样的地板,被骂时用的是同一个名字——都是“那个孩子”。但他能听见蛇说的话。她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画面。他拥有一种她想破头也想不通的语言能力,而她拥有某种她从未主动要求过的梦。

他们有各自的秘密。而秘密,哪怕是最小的秘密,也会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条线。它现在还很细,细到不会让任何东西崩塌。但它就在那里,安静地延长着。

“睡吧,哥哥。”她说。她的声音很平稳,和她洗碗时一样平稳。

“你也是,莉莉娅。明天早上我帮你多留一片吐司。”

她松开手指,指尖从门缝里抽回来,空气灌进来,皮肤上残留的他的温度在几秒内消散干净。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碗柜的门在她身后关着,那条光线还在地垫上。她站在厨房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路灯的光是昏黄的。

她把左手举到眼前,摊开手指,看着自己白得发冷的皮肤。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在她的手背上,照在她无名指根部那一小块光滑的空白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印记,没有任何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线索。

但什么东西不对。她和哈利之间有什么东西不对。不是感情不对——感情从来都对,从来都是碗柜里唯一正确的东西。是别的东西。是一种她还找不到词去命名的裂缝。像碗柜天花板上那道扫帚形或者说鸟形的裂纹,你知道它在那里,你每天醒来都能看见它,但你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一道真正的裂缝,把整个天花板分成两半。

她把左手收进袖子里,回到碗柜旁边。她没有打开门——弗农姨夫闩上了,她打不开。她只是在门外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板,腿侧贴着她的那侧碗柜墙,隔着门板和哈利靠在同一面墙的两侧。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平稳,应该还没有睡着,但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楼梯顶端的窗户漏下来,落在碗柜门板上,把木纹照成一道道苍白的线。她靠着门板,和他隔着三指厚的木头,像隔着一个她暂时还不需要去面对的世界。她闭上眼睛,数他的呼吸。

一下。一下。一下。

明天早上,他会给她多留一片吐司。她会从达力盘子里偷一块他不吃的培根塞到他的吐司里。佩妮姨妈会大声呵斥他们不要磨蹭,弗农姨夫会用粗手指点着哈利的肩膀说“今天别再给我惹事”。生活还会继续——碗柜里的日子,德思礼家的日子,她和哥哥挤在同一块床垫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的日子。

至少,还会再继续一段时间。

那条裂缝还只是天花板上的裂纹。还不到天花板裂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