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谧。
晨光透过儿科病房的落地窗,温柔洒落在洁白的床铺上。
念念的低烧彻底退了,小脸蛋终于褪去昨日的惨白,染上了一丝粉嫩的血色。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睁开,软糯的小奶音轻轻哼唧了两声。
苏晚一夜未敢深睡,几乎是瞬间清醒,俯身温柔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地。
“宝贝醒啦?还难受吗?”
念念摇摇头,小手搂住苏晚的脖颈,乖乖蹭着她的脖颈撒娇:“妈妈,我好多啦,不疼了。”
软糯乖巧的模样,看得人心软成一滩水。
母女温情相拥的画面,落在病房门口伫立的男人眼里,让傅景深紧绷了一整晚的下颌,悄然柔和下来。
他在病房外站了整整一夜。
昨晚沈宴离开后,苏晚直接下了逐客令,冷漠的语气不容半分商量。他不敢惹她生气,只能默默守在走廊,一夜未离。
整整三年,他从未好好看过这对母女。
此刻静静看着小小软软的女儿,看着苏晚眼底淡淡的疲惫,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一遍又一遍将他淹没。
清晨的走廊寂静无声,傅景深指尖攥着提前让人连夜送来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抬步轻轻走进病房。
脚步声很轻,刻意放软,生怕吓到怀里的小姑娘。
苏晚听见动静,抬眸看来,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淡的疏离,刚刚柔和的眉眼骤然冷了下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傅景深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逼近半步,姿态放得极低,褪去了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强势,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卑微。
“我守了一夜,确认念念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小姑娘懵懂的小脸上,嗓音放得格外轻柔,生怕惊扰了孩子,“我带了点东西,想给念念。”
念念好奇地从苏晚怀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好看的叔叔。
小家伙心底莫名觉得亲切,却又因为从未见过,带着一点点拘谨。
傅景深被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看得心口发软,喉结微滚,克制住所有汹涌的情绪,缓缓打开手里精致的礼盒。
里面不是普通的玩具,是全球限量的儿童益智积木、软糯无害的进口儿童零食,还有一条小巧精致的平安锁,玉质温润,触手生温,是他连夜让人专程空运过来的。
“念念,对不起。”
他蹲下身,与小小的孩子平视,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傅氏总裁,此刻蹲在冰冷的地板上,姿态卑微又虔诚,字字诚恳,“以前叔叔缺席了你所有的时光,以后不会了。”
苏晚心口一紧,下意识想开口阻止。
她不想让孩子对他产生期待,更不想让傅景深用这些东西,轻易闯入念念的世界。
可还没等她开口,傅景深已经拿起那枚平安锁,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叔叔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我的小姑娘,岁岁平安,无病无灾。”
念念看着漂亮的小玉锁,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叔叔,你是谁呀?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童言无忌,字字戳心。
傅景深鼻尖微酸,眼眶莫名泛红。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小小的孩子?
告诉她,他是她素未谋面、亏欠了她三年童年的亲生父亲?告诉她,他是让她妈妈独自受苦、无人依靠的罪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温柔的一句:“我是……很爱你的人。”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爱?
他的爱来得太迟,太沉重,也太廉价。
迟来的爱意,弥补不了她三年的颠沛流离,更填补不了念念缺失的三年陪伴。
“傅景深,不必这样。”苏晚冷声开口,将念念护在怀里,疏离又坚决,“孩子不需要你的东西,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我不是怜悯。”傅景深抬眸,深邃的黑眸里满是认真和执拗,“晚晚,我是弥补。”
话音落下,他将礼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强行塞给孩子,尊重着苏晚所有的底线。
“我知道你恨我,不接受我,是我活该。”
“但念念是我的女儿,我想一点点弥补,一点点陪她长大。”
他看向怯生生偷看他的小姑娘,放软所有语气,温柔诱哄:“念念,叔叔可不可以陪你吃早餐?”
念念犹豫了一下,看向妈妈的眼神,见苏晚没有反对,才小小声地点了点头:“可以呀。”
得到应允的傅景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芒,像得到糖果的孩子,满心雀跃。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从她们身上,得到一点点接纳。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很快,傅景深的助理将精心准备的儿童营养餐送了过来,荤素搭配,软糯易消化,全是贴合小孩子口味的辅食,细致到极致。
从前执掌千亿集团、吃饭从不等任何人的傅总,此刻坐在小小的病床边,耐心十足地帮念念吹凉粥饭,细心挑掉饭菜里的葱姜,动作笨拙却认真。
他从未照顾过孩子,手法生疏,却格外用心。
念念看着眼前温柔认真的叔叔,心底的陌生感一点点消散。
她小口小口吃着饭,忽然抬起头,奶声奶气的说:“叔叔,你比幼儿园的老师还要温柔哦。”
傅景深动作一顿,心口瞬间被暖意填满,酸涩又柔软。
他看着小姑娘甜甜的笑脸,暗自在心底发誓。
往后余生,他要倾尽所有温柔,护他的小姑娘岁岁无忧,护他的女孩安稳余生。
苏晚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放下所有身段,笨拙又认真地讨好孩子,心底五味杂陈。
恨吗?当然恨。
可看着孩子纯粹欢喜的模样,她坚硬的心,终究还是松动了一丝缝隙。
阳光落满病房,温柔缱绻。
傅景深的漫漫追妻路,正以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缓缓升温。
而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要做的,不止是讨好孩子,更要一点点捂热那个被他伤透的女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