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稚遇

A大。

又是一年开学季。两人看着校门的人群，陈泽安对看新生入学没什么兴趣，转头瞟了眼他的表情。“老许，你该不会想去凑热闹吧？”许稚遇怼了他一句，“我可不像你，什么热闹都要凑上去看。”他也不生气，轻笑着说，“那是，校草肯定和我不一样。”许稚遇没接这句，想换个话题聊，手机这时却莫名弹出大量消息。点开聊天软件，最顶端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群聊。“陈泽安，你拉我进了什么群？”“嗯？新生群啊。”许稚遇抬眼看他，脱口而出一句，“想捞学妹微信？”“老许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肤浅？”陈泽安无语道。“不是吗？之前那学妹……”陈泽安连忙捂住他的嘴，“诶好好好，我肤浅，行不？”许稚遇淡笑一声，“我不说出去，吓吓你而已。”陈泽安无奈叹气道，“好吧，其实拉你进群还有一个原因。群里有人问‘A大校草是谁’，我就把你拉进去了。”许稚遇眨眨眼，有些好笑，“‘校草’不是你瞎说的吗？”他语气认真，“我说真的。老许你这长相气质，妥妥是个校草。再说了，系里不是都公认你是‘系草’吗？”“谁说的……”许稚遇按了下眉心，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陈泽安一聊起这个就停不下来。“你看校园墙啊，你前天不是还被要了联系方式……”“行了，知道了，陈泽安你太吵了。”“老许你竟然开始嫌弃我了……”“……”

A大门口停着的一辆车里。盘着发的女人把车停好，转头关心起后座的侄子。“辰知，你还好吗？”他微拧着眉，脸色不太好。“我还好，只是有点头晕，姑姑不用担心。”裴夕媛原本想开稳点，奈何路塞得厉害，一时心急才开快了些。“那在车里休息一下，喝点水吧。”她递了瓶水给裴辰知，他接过拧开喝了几口。裴夕媛调整了空调风速，微凉的风吹过裴辰知的手指。他转头看向窗外，A市已经开始入秋，街上人们的穿着也不一致。休息了一会儿，裴辰知便打算下车取行李。“要我帮忙吗？辰知。”裴夕媛跟着他一起下车，提议被他拒绝。“不用了姑姑，我行李没多少，一个人搬就够了。”裴辰知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自己住公寓，也没必要带多余的东西。“姑姑，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我到了，叫她不用担心。”裴夕媛点头，轻笑道，“好。辰知，祝你大学生活愉快。”“嗯，谢谢姑姑。”

裴夕媛的车开远，他才动身去公寓。所幸离A大不远，搭地铁也才三站就能到。裴辰知住在505，他把行李放在一边。公寓早就收拾好，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戴上耳机出门。

日落时分。陈泽安叫住许稚遇，“老许，今晚有新生联欢会你去不去？“许稚遇很快就拒绝了。“不去。”“万一有你喜欢的类型呢？”陈泽安没死心。他动唇，脑海里浮现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但许稚遇不会轻易承认是陈泽安的话打动了自己，于是找了个借口。“想加学妹联系方式直说。算了，勉强陪你去吧。”“老许你又睁眼说瞎话……”

联欢会定在离A大不远的一个餐厅。许稚遇和陈泽安并肩走到门口，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所以A大校草会来吗？”另一个披头发的女生说，“不知道长什么样。群里不是有人叫他爆照？到现在还没回。”“回不回是他的事，不过我真的好好奇……”许稚遇没听之后的聊天，径直往前走。“等等我老许！”陈泽安跟上去，许稚遇不想引人注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见许稚遇的关注点不在联欢会上，而是在观察进来的人群。“老许，你在找人？”许稚遇接过他递来的啤酒，收回视线。“没有。”高中时自己曾见过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他印象深刻。算算时间，他今年也刚上大一，许稚遇不确定会不会遇到他。

联欢会开始没多久，许稚遇几杯酒下肚，周围喧闹的人群吵得他心烦，便想出去走走。“老陈，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好。”

许稚遇走出餐厅，风吹在脸上，感受到丝丝凉意。他转身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结账出来，便利店附近的墙上倚着一个人，样子有些熟悉。许稚遇眼力好，注意到他的眼睛，开口道，“你是……裴辰知？”听到自己的名字，裴辰知转头看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出于礼貌，他朝许稚遇浅笑道，“学长好。”随着许稚遇走近，那双眼睛因周围的灯光添了几分暖意。“可以叫你辰知吗？”见他点头，许稚遇才再次开口。“辰知也来联欢会吗？”裴辰知瞟了餐厅一眼，又把视线放到他身上。“嗯，想着没事来看看。”“看起来，辰知也和我一样，是出来躲酒的吧？”“嗯，我不擅长喝酒。”许稚遇听罢，眨了眨眼。“辰知吃饭了吗？学长请你？”裴辰知淡笑，“不用了学长，我不是很饿。”“那……就当陪我吃点东西？”许稚遇勾着嘴角，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被这样注视着，他一时竟没法拒绝。“……好。”

许稚遇带他去了家面馆，两人挑了位置坐下。“辰知有忌口吗？”许稚遇看向他，又补了一句，“吃点垫垫肚子吧，要是肠胃出了问题可不太好受。”裴辰知动了下唇，回答道，“好吧，我不吃葱花。”“好。老板，两份汤面，一份不要葱。”点完单，见气氛尴尬，许稚遇开口说道，“辰知是A市人？”他摇头否认，“不是，我是Y市人，来A市上学。”听到是Y市人，许稚遇来了兴致，“原来如此，我老家也在Y市，难怪我觉得辰知很亲切。”“看来我和学长挺有缘分。”裴辰知礼貌笑道。等汤面上来，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低头吃面。吃完面后，许稚遇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辰知一起吗？”自己的车刚好停在餐厅附近。“好。”

许稚遇找到陈泽安，拿走他手里的酒。“老许你怎么才回来……”陈泽安喝得醉醺醺的，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到底喝了多少……”许稚遇拉开他的手，扶起他走到餐厅门口。陈泽安住在宿舍，于是许稚遇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老许。”“陈泽安喝醉了，我打车送他回去，你有空去接吗？”胡一天正打着游戏，“我现在没空，我叫谢元去吧。”“好，我先挂了。”许稚遇换了个软件打车，突然听到裴辰知的声音。“学长。”“辰知？我以为你回去了。”他瞟见许稚遇肩上的人，猜测是许稚遇的朋友。“这个点应该没有末班车了，要不我送学长一程？”许稚遇没应。车已经到了，他先把陈泽安扶上车，又跟司机说了几句，才回了裴辰知的话。“可以吗？会麻烦辰知吧？”他轻轻提了下嘴角，又说，“不麻烦，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那好吧。我住云轩公寓，辰知顺路吗？”裴辰知眼神动了动，自己似乎与这位学长很有缘。殊不知，命运的红线早已开始缠绕。“……顺路。那学长等我，我去开车。”“好。”

便利店买的两瓶啤酒被他喝掉一瓶，许稚遇又仰头喝完最后一瓶。联欢会的人散了大半，门口还围着一群人，中间的正是学生会主席郑朗。许稚遇懒得去看，起身扔了易拉罐。“学长。”他轻笑，坐进副驾。

许稚遇上车后，裴辰知锁上车门。许稚遇系好安全带，他闻到许稚遇身上的酒味，问道，“学长喝酒了？”“喝了一点，是味道太重了吗？”许稚遇的脸色如常，看不出有没有醉。“不算很重。”这句话后，裴辰知没再和他说话，专心开车。裴辰知开得很稳，不久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忘记问了，学长叫什么名字？”“许稚遇，稚气的稚，遇见的遇。”“很特别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许稚遇垂眸，开口说，“名字是我妈取的，意思是……‘稚嫩的相遇’。”后半句是看着裴辰知说的，两人对视，许稚遇朝他笑了笑。随后，绿灯闪烁，车继续行驶。

云轩公寓电梯内。许稚遇才得知两人住一个公寓，开口说，“辰知住几楼？”“ 5楼。”按完后，许稚遇身体晃了一下。裴辰知眼快扶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学长。”“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幸好5楼不高，到了楼层，他扶着许稚遇走出电梯。“学长住哪一户？”他说得小声，裴辰知凑近又问了一遍。“……我说，506。”气流喷洒在他的耳廓，弄得裴辰知有些痒。“……好，密码。”“……1120。”裴辰知开了门，把人放在沙发上。见他迷糊的样子，裴辰知提了句，“学长，醒酒药在哪？”许稚遇没应。裴辰知以为他没听清，凑近试探性地叫了句，“学长？”许稚遇动了下唇，刚才的场景和那张极其相似的脸，他忍不住搂住裴辰知的脖颈吻了上去。“学长，你喝醉了……”裴辰知想挣脱，却意外看见他眼角滑落的泪，怔了片刻。许稚遇没亲多久，趴在他肩上呜咽了几句，不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看来是认错人了，裴辰知暗想。他把许稚遇放倒在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门被轻声关上。沙发上的人眨了眨眼，随后起身。外套上还残存着裴辰知的温度和隐隐的香味，许稚遇把外套叠好放在一边。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喝醉，只是为了找借口再和他见面。一夜无梦。

裴辰知敲响506的门，许稚遇从门后出现，脸上带着笑意。“早啊辰知。”他手里拿着裴辰知昨晚的外套，衣服的主人接过，关心道，“学长休息得怎么样？”“头还有点痛。”两人聊了几句，便一起出门。

九月风吹过，明亮的黑瞳撞上琥珀色，他的眼中笑意荡漾，从此便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