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制片厂的这场“霸王硬上弓”并没有持续太久。
毕竟,让堂堂韩氏财团的太子爷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苏淮雨虽然嘴上狠,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
“行了,起来吧。”苏淮雨别过头,假装去调试摄像机,“地上脏,把你那高定西装弄坏了,你爸又该来找我麻烦了。”
韩霁衡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嘻嘻地凑到苏淮雨身边:“没事,这衣服本来就是地摊货,跟我当初买的那套差不多。”
苏淮雨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摄像机碰倒。
他瞪了韩霁衡一眼:“少跟我套近乎。既然签了卖身契,就要有打工人的觉悟。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片场半步。”
“住这里?”韩霁衡环顾四周。
这间控制室虽然视野好,但除了一张破旧的沙发和满地的泡面桶,简直家徒四壁。“苏导,咱们这是要拍《荒野求生》吗?连张床都没有。”
“有的睡就不错了!”苏淮雨冷哼一声,推着轮椅往外走,“隔壁就是原来的道具间,我给你收拾出来了。今晚就开始特训,明天正式开机!”
所谓的“道具间”,其实就是个堆满了过期石膏像和破烂戏服的杂物间。
但在韩霁衡眼里,这简直就是“爱的小屋”。
他屁颠屁颠地跟在苏淮雨身后,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诡异的幸福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同居生活吗?虽然环境差了点,但胜在与世隔绝,没人打扰。
接下来的几天,韩霁衡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魔鬼导演”。
苏淮雨为了报复(划掉)为了磨练他的演技,制定了极其严苛的训练计划。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晨跑十公里,上午背诵大段晦涩难懂的文艺片台词,下午进行无实物表演训练,晚上还要复盘当天的表现。
最让韩霁衡崩溃的是,苏淮雨剥夺了他所有的“霸总特权”。
吃饭只能吃剧组盒饭(虽然是苏淮雨亲自点的豪华版),喝水只能喝凉白开,睡觉不能超过八小时。
“苏导,我饿了……”第三天晚上,韩霁衡瘫在沙发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正在剪片子的苏淮雨。
苏淮雨头也不抬,扔给他一个苹果:“吃吧。减肥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韩霁衡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我都瘦了三斤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成排骨精了,还怎么演霸道总裁?”
“谁让你演霸道总裁了?”苏淮雨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新戏的剧本我已经写好了。这次,你演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底层外卖员。”
韩霁衡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外、外卖员?!我可是韩……”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想起那份签了字的卖身契,他只能欲哭无泪地点头:“行,外卖员就外卖员。只要是你写的戏,我都演。”
苏淮雨看着他这副认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其实剧本根本还没写好,他只是想看看这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到底能为他退让到什么地步。
然而,平静的同居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
第四天傍晚,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制片厂门口。
王特助带着两名保镖,手里提着几个巨大的保温桶,一脸愁容地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少爷!少爷您在里面吗?”王特助隔着铁门喊道,“老爷知道您离家出走了,气得血压都高了!您快出来吧,家里的厨师做了您最爱吃的佛跳墙啊!”
正在院子里做俯卧撑的韩霁衡听到声音,吓得差点趴在地上。
“完了!老爸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他慌乱地看向坐在走廊下看剧本的苏淮雨,“苏导,怎么办?要是被我爸抓回去,咱们的戏就拍不成了!”
苏淮雨皱了皱眉,放下剧本,推着轮椅来到门口。
他隔着门缝看着外面那一排黑衣保镖,以及那几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保温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想用美食诱惑我的演员?想用亲情绑架我的男主角?做梦!
苏淮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社恐,对着门外冷冷地说道:“这位先生,这里是私人领地,谢绝探视。另外,韩霁衡已经签了我的独家合约,在他完成拍摄任务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带走他。”
王特助愣了一下,透过门缝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苏淮雨。
他认出了这位最近在热搜上沸沸扬扬的“烂片导演”,顿时有些头疼。
“苏导是吧?我知道您很有才华。但是韩少爷身体金贵,吃不了这种苦。只要您肯放人,韩氏集团愿意出资赞助您的下一部电影,预算随便您填!”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对于穷困潦倒的苏淮雨来说,韩氏集团的注资意味着他可以拍出真正想要的艺术电影,不用再为了经费发愁。
韩霁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盯着苏淮雨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苏淮雨会答应吗?那可是韩氏集团的赞助啊……如果是为了梦想,他应该会妥协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就在韩霁衡准备冲过去拉着谢辞跑路的时候,苏淮雨却突然笑了。
那是韩霁衡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肆意,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预算随便填?”苏淮雨的声音透着一股傲气,“不好意思,我不缺钱。我现在只缺一个好演员。而韩霁衡,就是我的非卖品。”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对着韩霁衡喊道:“愣着干什么?过来!把门堵上!别让这些铜臭味污染了我们的艺术殿堂!”
韩霁衡愣住了。
随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大喊一声:“好嘞!”然后冲过去,和王特助带来的保镖们一起,七手八脚地把旁边废弃的铁柜子推了过来,死死抵住了大门。
门外的王特助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拨通了韩震天的电话:“董事长,少爷……好像真的不想回来了。而且,那位苏导,好像比您想象的还要难搞。”
门内,韩霁衡靠在铁柜子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看着夕阳下的苏淮雨,那个逆光的身影仿佛发着光。
“苏导,”韩霁衡走过去,蹲在苏淮雨的轮椅旁,眼神亮晶晶的,“刚才那句话,你是认真的吗?我是你的非卖品?”
苏淮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当然。毕竟你已经签了卖身契,要是跑了,我去哪找这么听话的苦力?”
“只是苦力吗?”韩霁衡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淮雨的脸颊上,“我还以为,我在你心里,已经是缪斯了呢。”
苏淮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慌乱地拿起旁边的剧本挡住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少、少废话!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去做一百个深蹲!现在!马上!”
看着苏淮雨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韩霁衡笑着站起身,乖乖地开始做深蹲。
苏淮雨啊苏淮雨,你以为你在驯服我,其实……是我在一点点攻陷你的心防呢。
这场关于金钱与艺术、谎言与真心的博弈的界限,似乎已经彻底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