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震天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挡在了韩霁衡和苏淮雨之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苏淮雨,眼神中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与轻蔑:“这位导演,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儿子的‘照顾’。不过,豪门的游戏规则,不是你们这种过家家能比的。”
说完,他向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韩霁衡就要往外走。
“爸!你干什么!放开我!”韩霁衡拼命挣扎,鞋子都被蹭掉了一只,“我还没拍完戏!我和苏导的续集剧本都还没写完!”
“丢人现眼的东西!”韩震天怒喝一声,“跟我回去面壁思过!”
韩霁衡被强行拖拽着,路过苏淮雨身边时,他急得满脸通红,大喊道:“苏导!你信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真的是为了演戏才……”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塞进了保姆车。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只留下那只孤零零的廉价皮鞋,滑稽地躺在舞台中央。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服务器直接崩溃。
【卧槽???真·霸总???】
【所以这真的是一场富二代的微服私访记?那我们苏导算什么?陪太子上班的工具人?】
【心疼苏导……刚才那句“我会一直给你家”,现在听起来简直是顶级笑话。】
演播室里只剩下苏淮雨一个人。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着地上那只九块九包邮的破皮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眼神复杂的嘉宾和工作人员。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将他淹没。
原来,那些所谓的“演技爆发”,那些让他惊艳的“哲学台词”,甚至那个雨夜里的“宁死不屈”,统统都是假的。
这个人根本不需要为了生活奔波,他只是在体验生活,在拿自己的心血当猴耍!
苏淮雨惨然一笑,颤抖着手重新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推着轮椅,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演播室。
三天后,津港市郊外的一栋豪华别墅内。
韩霁衡被禁足了。他的手机、电脑全被没收,连窗户都被焊死了防盗网。
韩震天放话了,不把这身“戏子病”治好,就别想踏出家门一步。
但他韩霁衡是谁?他是韩氏财团未来的继承人,也是从小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混世魔王。
第三天深夜,趁着守卫换班的空隙,韩霁衡用一根回形针撬开了窗户锁,顺着排水管滑到了后院,然后跳上了一辆早就安排好的接应跑车,一脚油门冲向了市区。
他要去找苏淮雨解释清楚!
然而,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筒子楼下的宾馆时,却发现房间早已人去楼空。
前台大妈告诉他:“那个坐轮椅的小导演啊?昨天就退房走了,听说把房子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跑路咯。”
韩霁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卖房?欠债?
他突然想起来,当初为了保住自己,苏淮雨似乎确实跟资方签了什么对赌协议。
现在剧虽然火了,但因为自己的身份曝光,资方撤资,苏淮雨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背上了巨额违约金!
“该死!”韩霁衡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韩霁衡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声音:
“韩大少爷,想找苏导吗?”
“你是谁?他在哪?”韩霁衡急切地问道。
“想知道他在哪,今晚十二点,来城西废弃的第三制片厂。
记住,一个人来,别带那些烦人的保镖。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电话挂断了。
韩霁衡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绑架?勒索?
不管对方是谁,敢动苏淮雨,就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午夜十二点,废弃制片厂。
这里阴森恐怖,到处是生锈的道具和破烂的幕布。
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淮雨!你在哪?”韩霁衡大声喊道,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车上拆下来的铁棍。
“我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二楼的控制室传来。
韩霁衡抬头一看,只见苏淮雨正坐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身后是一排老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韩霁衡此刻站在大厅中央的画面。
“苏淮雨!你没事就好!”韩霁衡松了一口气,抬脚就要往楼梯上跑,“快下来,这里不安全,我带你走!”
“站住。”
苏淮雨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厌恶。
韩霁衡僵住了脚步。
苏淮雨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突然,四周的灯光大亮。几十台摄像机同时启动,红色的指示灯像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韩霁衡。
“欢迎来到我的新片场,韩少爷。”
苏淮雨坐在轮椅上,缓缓从阴影中滑了出来。他没有戴口罩,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微笑,“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我们就来演一出真正的戏吧。”
韩霁衡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淮雨指了指周围的摄像机,“从现在开始,这里没有千亿继承人,只有一个欠了五千万违约金的落魄龙套。而我,是你的债主兼导演。”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到了韩霁衡脚下。
“签了它。这是新的卖身契。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按照我的要求,完成这部新戏的拍摄,并且票房达到一个亿,我就原谅你之前的欺骗,这笔债也一笔勾销。如果做不到……”
苏淮雨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就把你韩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赔给我。”
韩霁衡捡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苏淮雨,突然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好。”他把铁棍扔到一边,毫不犹豫地掏出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只要你不躲着我,别说拍戏,让我去要饭都行。”
苏淮雨看着他行云流水的签字动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绑架犯,也没有什么五千万债务。
这一切,都是苏淮雨为了把这只逃跑的狮子骗回来的一些小手段。
但他没想到,韩霁衡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跳进了他挖的坑。
“行,”苏淮雨别过头,声音微微起伏,掩饰住内心的慌乱,“既然签了字,那就别废话了。第一场戏,现在开始。”
“什么戏?”韩霁衡兴致勃勃地问。
苏淮雨指了指满是灰尘的地面,冷冷地说道:“跪下,向我道歉。要用那种痛彻心扉、悔不当初的语气。”
韩霁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啊?不是吧苏导……”
“少废话!Action!”
看着苏淮雨那副公事公办却又暗藏狡黠的模样,韩霁衡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膝盖一弯,干脆利落地跪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对不起,苏导。”他抬起头,眼神真挚得让人心颤,“我不该骗你。但我对你的欣赏,是真的。我想和你一起拍出好电影的愿望,也是真的。”
苏淮雨看着跪在地上的韩霁衡,看着那双在尘埃中依然闪闪发亮的眼睛。
这场戏,好像有点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