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拍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偌大的复式公寓空旷得吓人,没有一丝烟火气。惨白的灯光落在地板上,将屋内僵持的气氛衬得愈发窒息。
许知憾站在玄关,指尖攥紧温热的保温桶。
夜里十一点。
这是她坚持了三年的习惯。
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多糟,只要沈戾应酬归来,她总会熬好暖胃的汤,安安静静等他回家。
十七岁到二十岁,她最好的整个青春,从头到尾,只装得下一个沈戾。
门锁响动,男人推门而入。
凛冽寒气裹挟而来,同时附上的,还有一缕极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沈戾身形挺拔,黑色大衣冷冽凌厉,眉眼覆着常年不散的戾气,阴鸷、寡情、旁人不敢靠近,却是她爱到卑微入骨的人。
他抬眼,目光扫过她,淡漠如霜。
“还没睡?”
嗓音沙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许知憾压下心底酸涩,轻声应着:“我熬了排骨汤,你胃不好,喝点再睡。”
她习惯性伸手想去接他的外套。
沈戾侧身避开。
动作干脆,疏离刺骨。
许知憾的手僵在半空,难堪、酸涩、冰凉一瞬间铺满四肢百骸。
下一秒,他随手将大衣丢在沙发上,口袋滑落一支正红色女士口红。
刺眼夺目。
绝不是她的东西。
她素来素净,从不张扬艳丽。
许知憾喉头一紧,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三年。
她看着他身边暧昧不断,听遍流言蜚语,次次替他找尽借口,次次自我欺骗。
她以为温柔能捂热寒冰。
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这是谁的?”她声音微颤。
沈戾垂眸一瞥,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嘲弄:“不重要。”
“许知憾,你没必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轻飘飘一句话,碾碎她所有坚持。
她抬眼,眼底泛红:“那我这三年,算什么?”
沈戾看着她,眼神冷得残忍:“你自愿的。”
自愿奔赴,自愿卑微,自愿深陷,自愿受尽委屈。
所以他不必愧疚,不必珍惜。
保温桶余温尚在,可她的心,彻底凉透。
她鼓起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问:“沈戾,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爱过我?”
他沉默两秒,字字绝情:“没有。”
“别闹。从来都是你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
原来她倾尽青春的深爱,在他眼里,不过一场厌烦的纠缠。
眼泪终于滚落,无声无息。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争吵,没有崩溃。
心死的人,连难过都是安静的。
“那我不闹了,也不喜欢你了。”
从今往后,山水不相逢。
沈戾微怔,心底掠过一丝莫名慌乱,却被傲慢压下,只冷嗤:“早该这样。”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过一夜就会回头。
可他不知道,她的温柔从来有限,被他一次次烧成灰烬。
许知憾安静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三年时光,她在他的世界里,竟只有寥寥几件物件。
凌晨十二点。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装满她所有欢喜与伤痕的房子。
沈戾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一眼未抬。
她轻声道:“沈戾,是你亲手推开我的。”
“以后,没人再满心满眼是你了。”
门轻轻合上。
风声灌入,屋内骤然空寂。
沈戾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停住。
心底第一次传来空洞尖锐的疼。
他抬头望向紧闭的门,第一次,慌了。
可夜色沉沉。
那个爱他至深的女孩,真的走了。
爱意烧成灰,从此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