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睁开眼的时候,我正坐在医疗舱旁边的地上。
她先是视线模糊地转了转,然后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
【流萤】"……开拓者?"
【开拓者】"嗯。"
【流萤】"你怎么在这。"
【开拓者】"银狼告诉我的。"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她掀开舱盖,坐起来,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又快又稳,像是在收拾一个不该被看见的现场。
【流萤】"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流萤】"我们回去吧。"
【开拓者】"流萤。"
【流萤】"走。"
【开拓者】"你刚才在这躺了多久。"
她没说话。
【开拓者】"舱壁上有刻度。你每次躺进去,都会留一道。"
【开拓者】"我数了。"
【开拓者】"三百四十七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勉强。
【流萤】"你还会数数啊。"
【开拓者】"流萤。"
【开拓者】"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看见。"
她垂下手,站在舱边,背对着我。
【流萤】"因为难看。"
【流萤】"你见过我穿裙子、吃蛋糕、在街头追着你跑的样子。"
【流萤】"那个好看。"
【流萤】"这个不好看。"
【流萤】"我不想让你记住这个。"
我站起来。
【开拓者】"你怕我可怜你。"
【流萤】"……"
【开拓者】"银狼说你怕我可怜你,宁可让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开拓者】"流萤,你算错了一件事。"
她转过头。
【开拓者】"我不是可怜你。"
【开拓者】"我是——"
我顿了一下。
(……我是心疼你。)
(……可这句话说出来,她大概会当成施舍。)
(……那我该说什么。)
我最后说的是:
【开拓者】"我是来问你一件事的。"
【流萤】"什么。"
【开拓者】"这个舱,是不是就是萨姆。"
她沉默了很久。
【流萤】"是。"
【开拓者】"萨姆不是机甲吗。"
【流萤】"萨姆是我的代号。"
【流萤】"也是我的壳。"
她伸手,指了指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
【流萤】"每一道,是我从死亡里爬出来一次的记录。"
【流萤】"失熵症发作的时候,我的身体会开始'解离'。"
【流萤】"你能想象吗,手还长在胳膊上,但你摸不到它。"
【流萤】"它会变得……像别人的东西。"
【流萤】"这时候只有它——"
她敲了敲舱壁。
【流萤】"只有它,能把我重新拼回去。"
【开拓者】"所以你不是在睡觉。"
【流萤】"我是在被缝起来。"
【开拓者】"那你每次出来,为什么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流萤】"因为我习惯了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
【流萤】"开拓者,我跟你说个秘密。"
【流萤】"格拉默铁骑里,改造人有一百多个。"
【流萤】"我是唯一一个,能靠自己的意志,把解离速度压慢的。"
【开拓者】"为什么。"
【流萤】"因为他们没有要找的人。"
【流萤】"我有。"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吓人。
【流萤】"所以你别走。"
【流萤】"你一走,我压住它的理由就没了。"
【流萤】"我不是威胁你。"
【流萤】"我是在陈述事实。"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所有的'缠着你'、'找你了'、'把你锁住'。)
(都只是包装。)
(拆开包装,里面就一句话。)
(——你活着,我才能活。)
我走到舱边,坐了下来。
【开拓者】"流萤。"
【流萤】"嗯。"
【开拓者】"以后你发作的时候,我不走。"
她猛地抬头。
【流萤】"什么?"
【开拓者】"我说,你发作的时候,我坐在外面。"
【开拓者】"你不许我看,我就不看。"
【开拓者】"但我人在。"
【流萤】"……"
【流萤】"你不怕吗。"
【开拓者】"怕什么。"
【流萤】"怕看到我解离的样子。"
【开拓者】"怕。"
【开拓者】"但我更怕你一个人躺在这里,数刻度。"
她愣住了。
我看见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裙角。
【流萤】"开拓者。"
【流萤】"你刚刚的话,我记下来了。"
【流萤】"以后你说不算,我就翻出来。"
【开拓者】"随你。"
她笑了。
这一次不勉强了。
她坐回舱里,但没有盖舱盖,只是靠着舱壁,仰头看着天花板。
【流萤】"你知道吗,这个房间,从来没有别人来过。"
【流萤】"银狼来过一次,看两眼就走了。"
【流萤】"卡芙卡来过一次,说'修缮得不错'。"
【流萤】"刃根本没进来过。"
【流萤】"你是第一个,坐下来的人。"
【开拓者】"那我坐着。"
【流萤】"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橙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银发上跳。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流萤】"开拓者。"
【开拓者】"嗯。"
【流萤】"我其实……早就想让你来了。"
【开拓者】"什么?"
【流萤】"手账上的坐标,是我故意留的。"
【流萤】"银狼告诉你的话,也是我让她说的。"
【开拓者】"……"
【流萤】"因为我自己说不出口。"
【流萤】"我怕我直接说'你来看看我吧',你会觉得我在逼你。"
【流萤】"所以我绕了一大圈。"
【流萤】"像猎人布陷阱一样,把你引到这里。"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流萤】"开拓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我想了想。
【开拓者】"有一点。"
【流萤】"哦。"
【开拓者】"但更多的是——"
【开拓者】"——我觉得你很累。"
她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流萤】"……嗯。"
【流萤】"很累。"
【流萤】"从格拉默烧起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累。"
【流萤】"我想停。"
【流萤】"可我不敢停。"
【流萤】"我怕停了,我就散了。"
我伸手,把舱盖轻轻拉下来一半,给她留了一半的光。
【开拓者】"那你现在停一会儿。"
【开拓者】"我在这。"
她没回答。
但从那半开的舱盖下面,我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窗外,筑梦边境的风吹过顶楼,橙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2
劳斯太会拿捏情绪了,读着好有代入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