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像浸了冰水,一分一秒都熬人。
抢救室上方那枚猩红的指示灯,依旧稳稳亮着,将一行人焦灼的影子,长长投在冰凉的地板上。
林逸萧还站在原地,采血之后手臂微微发虚,他却浑然不觉,雪松柏木的信息素依旧维持着平缓的保护形态,淡淡的,没有惊扰走廊里其他 Alpha。
方才林墨白那句「救了这个孩子一命」反复在耳畔盘旋。
这个孩子。
在父母眼中,林遇安只是旁人,一个和林家没有血缘、碰巧需要输血的少年。
只有林逸萧明白,那袋刚刚输送进手术室的血液,同源同脉,流淌着一模一样的林家血脉。
心底那团被强行压住的念头,又一次躁动起来。
要不要,现在就说?
告诉林墨白、谢弦辞,你们真正的小儿子,就在里面。
可脑海里立刻浮起方才在家客厅的那一幕。
他随口一句试探,尚且什么都没有戳破,林沐然便当场情绪崩溃,哭着逃回房间。
那个少年的恐慌、心虚,全部写在脸上。
林逸萧垂眸,指尖轻轻按压采血位置的棉球。
不行。
现在时机远远不够。
车祸还没有查清,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林沐然狗急跳墙,谁也不知道还会做出何等极端之事。一旦身世曝光,等于直接打草惊蛇。
而且父母接连承受两次重击,未必能够冷静地去分辨真伪,甚至有可能,会被林沐然的眼泪、伪装出来的脆弱蒙骗。
林逸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心绪重新封好。
再等等。
至少,等遇安平安从抢救室出来,等他拿到完整、确凿的证据。
一旁,谢弦辞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飘向抢救室紧闭的大门。
方才那股骨肉相连般的心悸,到现在都没有消散。
她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林墨白诉说心底的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里面那个孩子,我心里就揪得厉害,好像……好像是很亲近的人。”
林墨白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只当她连日操劳,共情太重。
“你就是心肠太软,看到孩子出事,难免担心。”
谢弦辞轻轻摇头,没有继续争辩。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感觉,绝非普通的怜悯。
走廊另一端,顾沐泽正在和其他几家家长互通消息,陆续传来其余孩子手术的进展。
祁榆言 陆承烁俩人肋骨骨折已经固定完毕,人清醒了,只是动弹不得;江叙白内脏挫伤,疼得蹙紧眉头;顾榆晏小腿被车架挤压,还在处理粉碎性骨折;陆知洐手臂骨折加腿部粉碎性骨折;祁瑞安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同行所有人是否平安。
纪瑾骁手臂伤口缝合,周彦泽内脏挫伤留观,顾星湛和顾屿澈,两个少年一个手臂骨折,一个小腿骨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唯独林遇安,腹腔内出血加上颅脑损伤,是所有人里面伤势最重的一个。
就在众人低声交谈的时候,林墨白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沐然。
林墨白微微一怔,走到旁边接通。
“喂,沐然?”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带着浓重哭腔,还残留着未干的鼻音,听上去脆弱不安。
“爸……我刚刚刷新闻,看到城西环山公路特大车祸,是不是林遇安他们出去露营出事了?大家还好吗?”
林沐然坐在自己卧室的窗边,手机被他攥得指节发白。
自从林逸萧下午在客厅抛出那道致命问题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本想着借着这一场精心布置的意外,一劳永逸除掉林遇安。
只要林遇安死了,林逸萧就算心生怀疑,也永远找不到人证物证。
可新闻只播报车祸,没有公布伤亡,他坐不住,只能打电话试探。
沐然,你认识遇安?
对爸爸,我们可是好朋友
林墨白叹了一口气。
“是他们,遇安伤得最重,还在抢救,不过逸萧刚好匹配血型,已经给他输上血,暂时稳住了。”
遇安,没死。
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在林沐然头顶。
少年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可能。
那样猛烈的撞击,落石、逆行货车双重夹击,林遇安凭什么活下来?
还有林逸萧!
为什么偏偏林逸萧,就是罕见的熊猫血,刚好可以救人?
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后脊往上爬。
林逸萧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下午客厅的问话,今夜林逸萧挺身而出给林遇安输血……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林沐然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继续维持惶恐担忧的模样。
“还好……还好人没事。爸,你们在医院辛苦了,我明天一早就过去看望。”
“不用急,夜里路不好,你好好在家休息。”
挂断通话,林墨白重新回到人群。
林逸萧自始至终,都将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沐然那一瞬间的错愕、绝望, 漫长的等待浸在冰水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熬人。
抢救室上方猩红的指示灯依旧稳稳亮着,将一行人焦灼的影子长长投在冰凉的地板上。
林逸萧立在原地,方才采血的手臂一阵阵发虚,他却浑然不觉。雪松柏木的信息素维持着平缓的保护形态,淡淡弥散,刻意收敛,不曾惊扰走廊之中其他 Alpha。
方才林墨白那句「救了这个孩子一命」,一遍一遍在他耳畔回响。
这个孩子。
在父母眼中,林遇安只是一个外人,一个碰巧血型相合、亟待救助的少年。
唯有林逸萧清楚,刚刚送入手术室的那一袋血液,血脉同源,流淌着一模一样属于林家的血脉。
心底被强行压制的念头,再度躁动。
要不要,就在此刻和他们坦白?
告诉林墨白与谢弦辞,躺在抢救室里面生死未卜的,才是他们真正的小儿子。
可午后客厅里的画面,骤然浮现在脑海。
他不过随口一句试探,尚未戳破任何真相,林沐然便当场情绪崩溃,哭着奔回楼上。
那个少年心底的恐慌与心虚,根本藏不住。
林逸萧垂落眼帘,指尖轻轻按压采血之后的棉球。
不行。
时机远远没有成熟。
车祸尚未彻查,幕后黑手依旧蛰伏暗处。林沐然已然被逼到悬崖边缘,一旦身世的秘密提前暴露,等于直接打草惊蛇,谁也无法预料他还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况且父母接连经受巨大冲击,心神本就不稳。贸然摊牌,双重重压之下,他们未必能够冷静分辨真伪,甚至很有可能,再度被林沐然长久伪装出来的柔弱与眼泪蒙蔽。
林逸萧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心底翻涌的波澜强行压下。
再等等。
至少要等到遇安平安走出抢救室,拿到完整、确凿的证据。
一旁,谢弦辞心神不宁,目光一次又一次飘向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那一股骨肉相连般的心悸,直至此刻依旧未曾消散。
她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身侧的林墨白倾诉心底难解的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里面那个孩子,我的心就揪得紧紧的,好像……他是和我十分亲近的人。”
林墨白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只当她心肠柔软,目睹少年重伤,共情过甚。
“你就是太心软,看见孩子遇险,难免忧心。”
谢弦辞轻轻摇头,没有继续争辩。
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份悸动,绝非普通的怜悯。
走廊另一端,顾沐泽正和各家的长辈互通消息,陆续传来其余几名少年手术的最新进展。
陆承烁肋骨骨折已经完成固定,人已经清醒,只是动弹不得;江叙白额头伤口缝合完毕,麻药渐渐褪去,疼得眉头紧蹙;顾榆晏小腿被车架挤压,还在处理粉碎性骨折;祁瑞安苏醒之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同行所有人是否平安。
纪瑾骁手臂长伤口缝合妥当,周彦泽内脏挫伤留院观察;顾星湛始终将顾屿澈护在身侧,二人大多是体表外伤,暂无生命危险。
一众少年里面,唯有林遇安腹腔内出血合并颅脑损伤,伤势最重。
众人低声交谈之际,林墨白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颤。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沐然。
林墨白微微一怔,走到一旁,按下接听。
“喂,沐然?”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鼻音沉沉,听上去脆弱又不安。
“爸……我刚刚刷到新闻,城西环山公路出了特大车祸,是不是遇安他们出去露营出事了?大家还好吗?”
林沐然坐在卧室窗边,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自午后林逸萧在客厅抛出那一句致命的问话,他便终日惶惶。他精心布下这场意外,本想一劳永逸除掉林遇安。
只要林遇安消失,就算林逸萧心中存疑,也永远无法求证。
可新闻只通报车祸,没有公布伤员生死。他再也按捺不住,只能主动打来电话试探。
“沐然,你认识遇安?”
“嗯爸,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林墨白长长叹了一口气。
“确实是他们,遇安伤得最重,还在抢救。好在逸萧的血型刚好匹配,已经给他输血,暂时稳住了。”
遇安,还活着。
四个字,如同惊雷轰然劈在林沐然头顶。
少年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僵。
不可能。
落石封路,货车猛撞,那样毁灭性的撞击,林遇安怎么活了下来?
还有林逸萧。
为什么偏偏林逸萧,就是万里挑一的熊猫血,刚好能够救人?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向上攀爬。
林逸萧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下午客厅的试探,今夜奔赴医院献血……
一幕幕在脑海串联,林沐然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竭力压下声音之中的颤抖,继续维持着惶恐担忧的语调。
“还好……还好人没事。爸,你们在医院辛苦了,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探望。”
“夜里路况不好,不用着急,你在家好好休息。”
挂断通话,林墨白重新回到人群之中。
方才这一通电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林逸萧耳中。
林沐然那一瞬的错愕与绝望,哪怕隔着听筒,都几乎无处掩藏。
林逸萧眼底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确认了。
这场雨夜伏击,幕后之人,就是林沐然。
先前尚且只是推测,如今已然笃定。
他侧身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给特助发送消息。
【彻查城西环山弯道车祸,货车、落石,所有相关人员,包括黑市中间人,全部取证,务必保密。】
消息发送完毕,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抢救室那一盏红灯。
眼底温情褪去,只剩下一片冷然的决意。
欠遇安的,我会一一讨回。
时间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提示音轻轻一响,高悬的红灯“咔哒”一声熄灭。
厚重的大门向内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弛。
“手术成功,内出血已经止住,生命体征平稳。但颅脑损伤不容小觑,接下来转入 ICU 监护,四十八小时都是高危观察期。”
话音落地,走廊里压抑许久的氛围,稍稍松动。
林逸萧上前一步,语速沉稳。
“医生,什么时候可以探视?”
“ICU 属于无菌病房,隔着单面玻璃探视,一次一人,时间不宜过长。”
“我去。”
林逸萧没有回头征询林墨白与谢弦辞,径直跟着护士,走向 ICU 病区。
玻璃病房之内。
林遇安静静躺在病床之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周身连着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证明少年尚且鲜活。
他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沉睡之中,依旧残留着撞击带来的痛楚。
林逸萧站在单面玻璃外侧,雪松柏木的 Alpha 信息素温柔漫开,化作一层无声的庇护。
他静静凝望着里面的弟弟,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表面。
掌心隔着一层玻璃,遥遥对上林遇安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遇安,我在。”
声音极轻,唯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
走廊之外。
林墨白与谢弦辞低声商议,打算先返回别墅收拾一些生活用品,明日一早再来医院。
“逸萧熬了整整一晚,等会儿也叫他回来休息,ICU 这边有医护值守,不会出问题。”
谢弦辞轻轻摇头,目光望向 ICU 的方向。
“逸萧看样子,不愿意离开。不如我们先回去,让逸萧在这里守一阵,晚些我们再给他送换洗衣物过来。”
林墨白思索片刻,点头应允。
两人转身离开医院。
长长的走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器隐约的滴响,还有护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林逸萧没有坐回长椅,始终立在玻璃之前,寸步不离。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之上,林遇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嘴唇翕动,溢出一声微弱、气若游丝的梦呓。
“别……不要打我……”
林逸萧浑身猛地一震,立刻俯身凑近玻璃。
可转瞬,林遇安再度沉入沉睡,方才那一句呢喃,好似一场虚幻的错觉。
林逸萧静静伫立,心口滚烫。
弟弟,你一定要醒过来。
所有属于你的东西,我都会替你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