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林逸萧安安静静等待消息,表面依旧维持着学长温和从容的模样,照常出席学校的讲座回访活动,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直到第三日傍晚,私家侦探的加密文件传到了他的私人终端。
报告里清晰列出了周玉芬十六年前的全部轨迹。当年她在私立医院产科任职,在林家小少爷出生的一周后,便仓促递交辞呈,几乎是连夜搬离了原来的住处。离职没多久,她对外宣称捡了一名被遗弃的Omega男婴,带回老家抚养,那孩子,正是林遇安。
侦探还查到,周玉芬当年有个远房亲戚,恰好是林沐然生母身边的佣人,只是那位佣人在十年前意外病故,这条线索暂时断了。
林逸萧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文字,浅眸冷沉沉的。
接生护士、骤然离职、抱走婴儿,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周玉芬根本不是偶然捡到弃婴,当年那场调换,她就是关键一环。
他指尖点开附带的照片,是周玉芬如今租住的老旧居民楼,环境逼仄阴暗。侦探查到,周玉芬这些年一直暗中拿着匿名汇款,金额不算巨大,却月月按时到账,汇款人信息经过多层伪装,暂时追查不到源头。
“匿名汇款……”林逸萧低声呢喃。
是谁多年来一直在给周玉芬打钱?是当年策划调换的主谋,还是另有他人?
他合上文件,思索下一步。直接去找周玉芬对峙风险太高,对方性子泼辣,一旦察觉,极有可能销毁仅剩的证据。最好的方式,是先从林遇安那里入手,不动声色地试探,确认更多细节。
翌日午休,星华贵族高中的紫藤花长廊。
林遇安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课本,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衣领下那枚平安扣。昨夜他又做了杂乱无章的噩梦,梦里有温暖的怀抱,还有模糊不清的人声,醒来后心口闷闷的。
林逸萧缓步走过来,在长椅另一侧轻轻落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会带给Omega压迫感。
“林遇安同学,你好。”
林遇安猛地抬眼,对上那双浅淡通透的眼眸,微微一愣,认出是前几日回校演讲的优秀学长。竹香信息素下意识微微绷紧,带着一点拘谨:“学长,您好。”
林逸萧目光淡淡扫过少年右眼角那颗浅淡清晰的泪痣,心脏又是一阵轻微的抽痛,他压下这股异样,语气温和:“前些天校门口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谢谢学长关心,已经没事了。”林遇安垂眸,声音轻轻的。
林逸萧没有直奔玉佩和身世,只是慢慢闲聊,顺着话题缓缓问道:“你脖子上一直戴着一枚平安扣,看着很特别,是从小就戴着的吗?”
林遇安下意识攥紧吊坠,轻轻点头:“嗯,从我记事起就在了,养母说是捡来的时候,就放在我襁褓里一起的。”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右眼角这颗痣很特别?”林逸萧轻声问。
林遇安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眼角,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只是一颗普通的痣。”
林逸萧看着他懵懂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眼前这个少年本该是林家备受疼宠的小少爷,本该拥有优渥安稳的人生,却被人调换,在周玉芬的苛待下长大,受尽委屈,背负不属于自己的债务。
他没有再多追问,避免引起林遇安的警觉,只是留下一句:“如果之后再有人来骚扰你,或者遇到难处,可以找我。”
说完,林逸萧起身离开。
林遇安坐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暖意,还有一丝淡淡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他们就曾见过。
长廊拐角,林沐然静静站在紫藤藤蔓阴影之中,方才两人的对话尽数落入耳中。酸涩李子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眼底阴云密布。
林逸萧竟然主动去找林遇安搭话了。
他攥紧拳头,藏在身后,唇畔那一贯温和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看来,他必须加快计划,不能再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林逸萧指尖还捏着方才从星华回来时沾到的一点微凉秋风,他坐在客厅真皮沙发上,目光平静看向谢弥辞与林墨白,语气刻意放得轻缓,像是随口闲谈。
“爹地,爸,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假如……家里有一个孩子,并不是亲生的,你们会怎么做?”
话音刚落,楼梯处传来一声重物磕碰的轻响。
林沐然本来捧着玻璃杯下楼倒水,整个人僵在台阶上。方才林逸萧那句问话一字不落落进耳里,他指尖一抖,水杯险些脱手。少年眼眶瞬间泛红,鼻尖迅速发酸,积攒许久的不安一下子崩开。
“哥……”林沐然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滚下来,“我知道你一直不怎么喜欢我,但你怎么能说,我不是爸妈亲生的?”
他不敢再多停留,将玻璃杯往楼梯扶手一放,转身跌跌撞撞朝着楼上自己的房间跑去,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慌乱的声响,砰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关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墨白脸色沉了下去,眉头紧锁,看向林逸萧,声音带着压抑的训斥:“逸萧,我们知道你平日里不怎么亲近沐然,可你也不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谢弥辞坐在一旁,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抬手按住林墨白的胳膊,示意对方稍缓,而后抬眼看向林逸萧,声音温和却带着探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今天去星华,发生什么事了?”
林逸萧垂了垂眼,心脏微微收紧。方才在星华校门口瞥见林遇安右眼角那颗泪痣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他没有直接解释,只淡淡开口:“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可他心里清楚,方才那句试探,已经掀起了家里潜藏多年的波澜。楼上房间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