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阁楼的墙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碎石混着纷飞的纸絮簌簌往下掉落。

头顶的穹顶隐隐泛起灰黑色的光晕，副本本源的崩坏已经迫在眉睫。半空悬浮的三条抉择选项光芒忽明忽暗，每多耽搁一秒，幻境侵蚀的力量就再强盛一分。

副本幻灵浑身笼罩着翻涌的白雾，它死死盯着木桌上那封摊开的亲笔信，面目扭曲，全然不肯接受这个结局。

“骗人的！这一定是幻境伪造出来的文字！”幻灵厉声咆哮，无数破碎的信件虚影在它周身盘旋，“他承受了那么多背叛与苦楚，怎么可能甘愿就此消散！他本该要复仇，要让负他之人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幻灵骤然抬手，漫天的信纸碎片化作锋利的利刃，裹挟着旧日的怨愤，朝着苏晚与沈砚狠狠劈杀过来。

它不甘心就此落幕。阁楼主人残存的意识被它扭曲利用，它靠着这份执念诞生，若是执念得到解脱，它便会随之消散。它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消失。

沈砚立刻挡在苏晚身前，漆黑的执念黑雾再度暴涨，抬手横挡，黑雾凝成厚重的屏障。

“铛——！”

纸刃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大量纸片化为齑粉四散。可幻灵的攻势源源不断，幻境的力量不断从书架缝隙里涌出来，源源不断供给着它。

沈砚的脸色苍白几分。方才直面过往的真相，他的心神本就受到巨大冲击，此刻硬抗幻灵的猛攻，体内的力量已经在飞速消耗。

【系统警告：副本幻灵发动反噬，试图强行篡改阁楼主人的本心。空间坍塌倒计时开始，剩余：90秒。】

冰冷的警报响彻阁楼，墙壁的裂缝越扩越大，大块的木板从房梁上坠落。

苏晚指尖的契约印记滚烫灼人，和沈砚之间的羁绊牢牢相连。她余光扫过木桌那封最后的信，信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清晰可见——不必替我复仇，只求放过，也放过我。

“它在扭曲逝者的心愿。”苏晚高声说道，声音穿透纷乱的幻听，“阁楼主人真正的愿望，不是毁灭，是解脱。”

沈砚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残存的愧疚与挣扎渐渐沉淀下来。年少时他选择逃避，眼睁睁看着这个灵魂困在回忆之中，如今，他不能再做同样的选择。

“我选第二条。”沈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接纳执念，完成救赎。”

话音刚落，半空的抉择光幕骤然亮起，【抉择二】的金光轰然绽放。

幻灵见状，彻底陷入疯狂。它猛地张开双臂，将四面八方所有书架里残存的信件幻境尽数牵引过来，无数虚幻的人影、哭喊、争吵全部汇聚在它的身后，整片阁楼仿佛都要被无尽的悲伤吞没。

“既然你们要成全他，那我便拉着你们一起埋葬在这里！”

幻灵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雾，副本的本源力量被它疯狂透支，整个阁楼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

苏晚没有退缩，她握紧沈砚的手，两人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同时亮起，红蓝交织的光纹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沈砚，我们一起。”

沈砚颔首，黑色的执念黑雾不再是充满攻击性的戾气，而是缓缓变得柔和。他不再对抗这份愧疚，而是坦然接纳当年的遗憾。积压多年的心结在此刻松动，那些困住他的执念，开始慢慢消融。

漫天的幻境碎片，一部分依旧在疯狂攻击，另一部分却开始出现动摇。阁楼主人残存的意识，在信件的感召下，慢慢挣脱幻灵的操控。

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那是阁楼主人的虚影，一身旧衣，面容满是疲惫。他望着眼前的一切，眼底不再是滔天恨意，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够了……”虚影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幻灵的嘶吼。

幻灵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那道虚影：“你为什么要反抗我！我是在替你完成心愿！”

“你从来都不懂我。”阁楼主人的虚影轻轻摇头，“我被困在这里太久，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报复，只是结束。”

【系统提示：阁楼主人残存意识挣脱幻灵操控，幻境开始逐步瓦解。】

幻灵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它猛地催动全部剩余力量，打算引爆副本本源，同归于尽。

“那就一起毁灭！”

巨大的白色冲击波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沈砚将苏晚护在身后，周身柔和的黑雾与苏晚契约的光芒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光盾抵挡在冲击波前方，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撑住！”沈砚咬牙，额角渗出冷汗。

阁楼主人的虚影缓缓飘向那封最后的亲笔信，他伸手抚过泛黄的纸页，所有的信件幻境开始缓缓消散。那些悲伤的低语、决裂的争吵、离别呜咽，一点点归于寂静。

一封封旧信化作细碎的光点，缓缓升腾，飘向阁楼的穹顶。

幻灵的身躯在光点的冲刷下不断淡化，它发出不甘的尖啸，可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自身的消散。它依托执念而生，执念消解，它便不复存在。

随着幻灵彻底化为光点消散，阁楼的坍塌速度骤然放缓。

【系统提示：副本救赎完成。阁楼主人灵魂得到释放，即将离开副本世界。】

阁楼主人的虚影对着苏晚和沈砚微微颔首，算作道谢，随后化作漫天柔和的银白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漫天飞舞的纸絮全部落定，满室的白雾渐渐散尽。

书架上的旧信大多化为光点，只剩下木桌上那封最后的亲笔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副本：旧信阁楼，通关完成。】

【通关评价：救赎结局。】

【获得积分：1280。（救赎结局积分减半）】

【契约羁绊小幅提升，沈砚过往心结得到部分解开。】

阁楼的空间开始缓缓收缩，四周的景物渐渐变得透明。

苏晚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不由得踉跄了一下。沈砚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结束了。”沈砚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系统弹窗再度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警告：副本世界即将关闭，检测到异常残留波动。阁楼副本的本源碎片并未完全消散，有一部分力量，已经渗入你们二人的契约之中。】

苏晚与沈砚同时一愣。

原本应当彻底落幕的副本，竟然留下了意想不到的后遗症。2